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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石头村·结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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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秋天,枣树终于结果了。

那天早上,小念恩照例去院子后面看枣树。三年了,这棵枣树从膝盖高长到了屋顶高,树干有她手腕那么粗了,树皮从嫩绿变成了灰褐色,摸上去糙糙的,跟村口那棵老槐树一样糙。枝条伸展开来,遮了小半个院子,风一吹,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轻声说话。

她走到树下,抬头看。

绿叶丛中,挂着一颗一颗的青枣,小小的,圆圆的,密密麻麻的。有的藏在叶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脸;有的挂在枝头,大大方方地晒太阳。她数了数,数不清,太多了。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啪嗒啪嗒的,滴在树根上。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每天来看,浇水、施肥、松土、捉虫。冬天怕冻着,用稻草把树干包起来。春天怕旱着,天不亮就起来浇水。夏天怕晒着,在树根旁边搭了个小棚子。秋天怕风吹断枝条,用绳子把枝条固定在竹竿上。她把这棵树当孩子养,现在它终于结果了。

“念恩!念恩!”狗蛋从墙头探出头来,“我听说枣树结果了?真的假的?”“真的。你自己看。”

狗蛋翻过墙头,跳进院子,仰着头看。脖子酸了也不低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哇,这么多!什么时候能红?”“再过一个月。霜打了就红了。”

“霜打?还得等一个月?”狗蛋咽了咽口水,恨不得现在就摘下来吃。“等一个月就等一个月。三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个月。”

狗蛋想想也是,跑了。

小念恩去找赵爷爷。赵爷爷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端着茶杯,茶凉了,忘了喝。他最近老是忘事,有时候忘了吃饭,有时候忘了吃药,但从来没忘过这棵枣树。每隔几天就来问一次:“念恩,枣树结果了没?”“还没。赵爷爷,快了。”“快了就好,快了就好。”

今天她蹲在赵爷爷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赵爷爷,枣树结果了。”

赵爷爷的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茶洒了出来,溅在手背上,他也没觉得烫。“结了?”“结了。很多。青的,一颗一颗的,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清。”

赵爷爷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得比平时快。小念恩扶着他,怕他摔了。他的腿不好,走快了就疼,但今天他走得很快,一点都不像八十多岁的老人。

到了院子后面,赵爷爷站在枣树下,仰着头看。看了很久,不说话。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青枣在枝头轻轻晃。赵爷爷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糙了,跟老枣树一样糙。他又摸了摸树枝,摸了摸叶子,最后摸到了一颗青枣,小小的,硬硬的,凉丝丝的。

“活了。”他说,“活了就好。”

赵爷爷在枣树下站了很久,直到腿站酸了,才拄着拐杖回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念恩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时间,看枣树结果了,看他等到了。八十多年,从老枣树活着的时候等到老枣树死了,从新枣树种下等到新枣树结果。他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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