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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恩笑了。她小时候也这样,在念念肚子里踢来踢去,把念念踢得睡不着觉。现在轮到她的弟弟或妹妹了。
秋天的时候,念念生了。
那天夜里,小念恩被一阵声音惊醒。念念在屋里喊疼,寒渊在烧水,接生婆是隔壁村的王婶,半夜被寒渊请来的。小念恩站在门外,听着念念的喊声,心里慌得不行。她想起自己在路上见过的那个在山洞里生孩子的女人,那时候她还不懂,现在她懂了。生孩子疼,很疼。
她蹲在门口,把脸埋在膝盖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婴儿的啼哭从屋里传出来,哇——哇——哇——声音很大,很亮。小念恩抬起头,眼泪掉下来了。
王婶打开门,笑呵呵的。“生了。男孩。母子平安。”
小念恩冲进去。念念躺在炕上,脸色发白,满头是汗,但眼睛亮亮的。她怀里抱着一个小东西,红红的,皱皱的,像个小老头。小念恩蹲在炕边,看着那个小东西。他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张的,哭累了,在喘气。
“念恩,你弟弟。”念念把婴儿往她这边挪了挪。小念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软软的,嫩嫩的,热乎乎的。他动了动,小嘴歪了一下,又不动了。
“他叫什么?”“还没起名。你爹说让你起。”
小念恩想了想,看着那个小东西。他那么小,那么嫩,那么软。她想起自己走过的那些路,见过的人,签过的合同,改过的规矩。她想起外婆,想起神界,想起那棵小苗。三界的根,要好好养。
“叫念根。念念不忘的念,生根发芽的根。”
寒渊站在门口,听了,点了点头。念念笑了:“念根。好名字。”
小念恩把弟弟抱在怀里。他很小,很轻,像抱着一团棉花。她不敢用力,怕弄疼他。他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眼睛是黑的,亮亮的,像两颗星星。他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继续睡。
小念恩哭了。不是难过,是高兴。她做姐姐了。她有一个弟弟了,叫念根。念念不忘的念,生根发芽的根。三界的根,石头村的根,她家的根。
第二天,村里人都来看。赵爷爷拄着拐杖,站在炕边,看着念根。“像。像念念小时候。”张奶奶摸了摸念根的脸,“这孩子壮实。耳朵大,有福气。”李大爷没来,但他让狗蛋捎了一句话:“念根,好好长。长大了爷爷给你讲戏。”
狗蛋趴在炕边,看着念根,看了半天。“念恩,他什么时候能长大?”“三年。”“三年?”狗蛋想了想,“三年也不长。枣树三年都结果了,人三年也能长大。”
小念恩笑了。对,三年。枣树三年结果,人三年长大。她等着,不急。
晚上,她坐在灯下,在本子上写:今天弟弟出生了。叫念根。念念不忘的念,生根发芽的根。他很小,很轻,抱在怀里像一团棉花。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黑黑的,亮亮的,像星星。我做姐姐了。以后要照顾他,教他走路,教他说话,教他认字,教他签合同。把我会的都教给他。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包里。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枣树上。念根在炕上睡着了,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她听着他的呼吸声,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