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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念根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还灰蒙蒙的,但噼里啪啦的响声从村东头传到村西头,又从村西头传到村东头,比除夕夜还密集。他一骨碌爬起来,新棉袄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枕头边——昨晚念念放好的,蓝布的,絮了新棉花。他穿好衣裳,跑到厨房门口,念念正在煮饺子,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白胖胖的饺子在锅里转着圈。
“娘,过年好!”念根站在厨房门口,鞠了个躬。“过年好。”念念笑了,从锅里捞出一个饺子,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尝尝咸淡。”念根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鲜。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张嘴,念念又喂了他一个。
“娘,今天的饺子好吃。”“新年的第一顿饺子,当然好吃。”
饺子煮好了,念念先盛了两碗摆在灶台上敬灶王爷,又盛了一碗放在桌上供祖宗。念根看着那碗饺子冒着热气,咽了咽口水,但没动。他知道,祖宗吃完了,他才能吃。
念念在桌前站了一会儿,嘴里念叨了几句,念根听不清说的是什么。然后她把那碗饺子端下来,放在念根面前。“吃吧,祖宗吃过了。”念根端起碗,吃了一个,觉得比刚才那两个还香。可能是祖宗吃过的,沾了福气。
吃完饭,念根穿上新棉袄,戴上虎头帽——帽子小了,帽檐勒着额头,但他舍不得换,这是张奶奶做的。念念给他换了一顶新帽子,蓝布的,没有虎头,但暖和。念根摸了摸帽子,有点不习惯。
“念根,先去谁家?”“先去赵爷爷家。他是村里最年长的。”
小念恩已经准备好了拜年的东西——一包茶叶、一包点心、一壶酒。念根提着茶叶,小念恩提着点心,姐弟俩踩着雪往赵爷爷家走。雪还是那么厚,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但今天的嘎吱声跟平时不一样,带着过年的喜气。
赵爷爷家的门开着,他坐在炕上,穿着一件新棉袄。念根一看就知道,这是念念做的那件。蓝布的,跟念根的一样,只是大了一号。赵爷爷穿着新棉袄,腰板挺得直直的,精神多了。
“赵爷爷,过年好!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念根站在炕前,鞠了个躬,鞠得很深,差点栽倒。赵爷爷笑得合不拢嘴,从炕上摸出一个红纸包,塞到念根手里。“念根过年好。又长高了。”赵爷爷摸了摸念根的头,从上往下摸,摸到肩膀,“去年才到我腰,今年到我胸口了。”
念根也发现自己长高了。去年拜年的时候,赵爷爷坐在炕上,他站在地上,赵爷爷要弯腰才能摸到他的头。今年不用弯腰了,伸手就够着了。
从赵爷爷家出来,念根又去了张奶奶家。张奶奶也穿了新衣裳,是念念做的,青色的,素净。她坐在炕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带着笑。
“张奶奶,过年好!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张奶奶拉着他的手,摸了又摸。“念根,你的手有劲了。去年还是软乎乎的,今年硬实了。”念根把手翻过来,让张奶奶看手心的茧子。“张奶奶,我锄草磨的。种玉米的时候锄了七天草,手磨出水泡,破了就长茧子了。”
张奶奶摸着那些茧子,眼眶红了。“好孩子,好孩子。”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红纸包,塞到念根手里。
李大爷家的门关着,念根敲了敲门。“李爷爷,是我,念根。”门开了,李大爷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他看不见,但他能听出念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