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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后记·种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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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十二岁那年,石头村来了一位稀客。

那天傍晚,念安正在院子里帮父亲念根收晒了一天的红枣,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女人从巷子口走进来。她的头发是白的,眼睛是银色的,皮肤白得透明,像是月光凝成的。念安没见过这样的人,但念根认识。他放下簸箕,迎上去。

“白芷姐姐。”念根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抖。白芷笑了,银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念根,你老了。”念根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发,笑了。“老了。姐姐,您怎么来了?”“来看看。永恒契约签了三十年了,我来看看五界的规矩顺了没有。”

念安躲在父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白芷。白芷低头看见她,蹲下来。“你叫什么?”“念安。”“念安,好名字。”白芷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白色的小石头,递给念安。“拿着。神界的石头,晚上会发光。”念安接过来,石头凉丝丝的,里面有一团银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她攥在手心里,暖暖的。

白芷在石头村住了三天。第一天,她去看了老枣树。枣树老了,树干空了半边,但每年还是按时结果,枣子红彤彤的,甜得很。白芷摸着树干,沉默了很久。“你外婆当年从神界带回这颗枣核,种下去,几十年了。”念根站在旁边,点了点头。“树老了,但根还在。根在,树就不会死。”

第二天,白芷去看了麦田。麦子黄了,沉甸甸的,低着头。念安蹲在田埂上,掐了一个麦穗,搓了搓,吹掉壳,手心里躺着十几粒麦粒。她放进嘴里嚼了嚼,说,甜。白芷笑了。“跟你爹小时候一样。”

第三天,白芷要走了。念安拉着她的手,舍不得。“白芷阿姨,您什么时候再来?”“不一定。也许十年后,也许一百年后。神界的时间跟凡间不一样。”念安不太懂,但她把白芷给她的那块白石头贴身放着,晚上睡觉也不离身。

白芷走后,念安问父亲:“爹,神界是什么样子的?”念根想了想。“白色的。什么都没有。但规矩顺了,颜色就会回来。”“您去过?”“去过。九岁的时候,跟你姑奶奶一起去的。签了永恒契约,补了天裂。”

念安听得入神。她也要去神界,也要签合同,也要补天裂。她把那块白石头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摸一摸,凉丝丝的,里面那团光还在,一闪一闪的。

念安十三岁那年,姑奶奶小念恩从清虚仙宗回来了。她老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她坐在枣树下,喝着念根泡的茶,看着念安在院子里追小鸡。

“念安,你过来。”小念恩招招手。念安跑过去,蹲在姑奶奶面前。“姑奶奶,什么事?”“你想不想去神界?”“想!”念安的眼睛亮了。

小念恩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跟当年白芷给她的那块一模一样,白白的,亮亮的,上面刻着“通行”两个字。“拿着。神界的通行令。你想去的时候,用它。”

念安接过玉牌,沉甸甸的,凉丝丝的。她把玉牌贴在额头上,脑子里出现了一行字:“念安,神界的规矩,以后交给你了。姑奶奶。”念安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把玉牌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跟白芷给的白石头放在一起。

念安十四岁那年春天,她背上包,准备去神界。包是姑奶奶当年用过的那个,白色的,绣着银色的符文,磨破了好几处,念念太奶奶补了又补,针脚密密的。包里装着干粮、咸菜、换洗衣裳,还有一块白石头、一块玉牌、一枚刻着“一路平安”的印章。

念根送她到村口。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泛着鱼肚白。露水重,草叶子上全是水珠,走不多远,鞋面和裤腿就湿了。念安走得很快,念根跟在后面,走得不快不慢。

“爹,您回去吧。”“再送送。”

到了清河边,撑船的老汉不在了。他的儿子撑着船,船还是那条木船,旧了,但结实。念安跳上船,船晃了一下,她站稳了。撑船的儿子看了她一眼,笑了。“像。像你爹小时候。”

念安回头看了一眼。念根站在河岸上,朝她挥手。她挥了挥手,转过身,不再回头了。船到了对岸,她跳下船,回头看了一眼。念根还站在河岸上,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她走了两天,到了镇上。传送阵还在,淡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她站上去,把一块灵石放进凹槽里,光芒大作。她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在飘。等她睁开眼,已经站在了修真界的土地上。

天是蓝的,地是绿的,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她深吸一口气,背着包往前走。路还长,慢慢走。她九岁时,父亲念根九岁时跟着姑奶奶走遍五界。她十四岁了,一个人走。她不怕。她心里有白石头、有玉牌、有印章,还有父亲和姑奶奶走过的路。

她走着走着,想起了姑奶奶说过的话。“走遍五界容易,守住一村难。”她不知道能不能守住一村,但她想走遍五界。去父亲去过的地方,去姑奶奶去过的地方,去外婆去过的地方。看看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那里的人。看看永恒契约还在不在,看看规矩顺了没有。

她走了很远,停下来,从包里掏出本子,坐在路边写:我十四岁了。去神界。看看永恒契约还在不在。路还长,慢慢走。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她看着本子上的字,想起父亲教她写“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撑着。她笑了,把本子塞进包里,站起来,继续走。

太阳照在前面的路上,金黄金黄的。路伸到山那边去了,看不见尽头。但她不怕。父亲走过,姑奶奶走过,外婆走过。她也能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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