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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后记·传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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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十八岁那年,石头村的老槐树彻底倒了。

那天夜里下了场暴雨,风刮得窗户纸哗哗响。第二天早上念安推开门,老槐树横在村口,树干从中间劈开,裂成两半,树根翻在外面,带着大坨大坨的泥土。念安蹲下来摸了摸树皮,糙得扎手。这棵树活了多少年,没人说得清。赵爷爷在的时候说,他小时候树就在了。赵爷爷的爷爷在的时候说,树也在。现在树倒了。

“念安,树倒了。”念根站在她身后,声音很平静。“爹,树还能活吗?”“根还在。根在,就能活。”

念安看着翻出来的树根,粗粗的,密密的,扎在土里,拔都拔不动。她拿起锄头,把土重新培上去,把树根盖住。念平也来了,姐弟俩培了一上午土,把树根埋得严严实实的。念根在旁边看着,没帮忙。他老了,腰弯了,蹲不下去。

“念安,树活了。”念根指着树干上冒出的新芽,嫩嫩的,绿绿的,从裂开的树皮缝里钻出来。念安蹲下来看,新芽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但绿得发亮。她伸手摸了摸,软软的,嫩嫩的。树活了,从根上重新发芽。

那年秋天,念安种了一棵新的槐树。就在老槐树旁边,把坑挖得深深的,把树苗放进去,培土,浇水。念平问她:“姐,为什么要种新的?老树不是活了?”“老树是老树,新树是新树。老树活它的,新树长它的。两棵都活着,都长着。”

念安成了石头村的村长。狗蛋老了,腿脚不好,走不动了,把村长的位置传给了她。念安不想当,但狗蛋说,你不当谁当?你爹只会种地,你娘只会笑,念平还小。念安当了,当得比狗蛋还好。她把永恒契约的规矩带到了石头村,每家每户卖粮食都签合同,没人压价,没人赖账。合同上写多少就是多少。

她每年清明都去上坟。赵爷爷的、张奶奶的、李大爷的、念念奶奶的、寒渊爷爷的,还有狗蛋的——狗蛋走了,去年冬天走的,走的时候很安详,头天晚上还在树下摇蒲扇,第二天早上没醒来。念安在他坟前放了一碟花生、一壶酒、一盘饺子。赵爷爷爱喝茶,张奶奶爱吃饺子,李大爷爱嚼花生,狗蛋爱喝酒。念安记得,一样都不忘。

念根老了,走不动了。他每天坐在枣树下,晒着太阳,看着麦田发呆。念安给他泡茶,端到他手边。他喝一口,放下,过一会儿再喝一口。

“念安,你姑奶奶来信了吗?”“来了。她说清虚仙宗的规矩顺了,让您放心。”念根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

小念恩也老了。她比念根大九岁,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她还在清虚仙宗,还在守着永恒契约。她每年给念安写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念安,规矩顺了。你放心。”念安把信收在盒子里,攒了厚厚一沓。

念安二十一岁那年,成家了。女婿是镇上粮行掌柜的儿子,姓周,叫周明远。他不爱说话,但爱笑,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跟念根年轻时一样。他帮念安签合同、算账、收粮食,两个人配合得默契。

他们生了两个孩子。老大是男孩,叫念承。老二是女孩,叫念续。念承三岁时,念安带他去地里看麦子。麦子黄了,沉甸甸的,低着头。念承蹲在田埂上,掐了一个麦穗,搓了搓,吹掉壳,手心里躺着十几粒麦粒,金黄金黄的。他放进嘴里嚼了嚼,说,甜。念安笑了,跟她小时候一样。

念续两岁时,念安给她一块白石头,是当年白芷给她的那块,里面的银光还在,一闪一闪的。念续攥在手心里,不肯松手。念安说,这是神界的石头,晚上会发光。念续听不懂,但她喜欢,睡觉也要攥着。

念承五岁时,念安教他写字。第一个字是“人”,一撇一捺。念承写得歪歪扭扭的,但站住了。念安说,你知道“人”字为什么一撇一捺吗?念承摇头。念安说,一撇一捺,互相撑着。没有这一捺,这一撇就倒了。没有这一撇,这一捺也站不住。人字是互相撑着的。人也一样,互相撑着,才能站得稳。念承记住了。

念续三岁时,念安带她去神界。白芷在光门那边等着,看见念续,笑了。“念安,这是你女儿?”“嗯。念续。”白芷蹲下来,看着念续。念续不怕生,伸出手摸了摸白芷的头发,白白的,软软的。“奶奶,您的头发是白的。”白芷笑了。“是白的。”

念续在神界待了三天。她看了金色的路、发光的符文、飘来飘去的光点。她吃了神界的灵米饼,说不好吃,没有家里的馒头好吃。白芷笑了,给她包了一包灵米饼,让她带回去给念承吃。

从神界回来,念续给哥哥讲神界的故事。金色的路、发光的符文、飘来飘去的光点,还有白头发白眉毛的白芷奶奶。念承听得入神,说,下次我也去。念续说,好,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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