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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信三岁时,念守带她去枣山。念信第一次看见满山的枣树,眼睛瞪得圆圆的。她跑到最大的枣树下,蹲下来,用手扒土。念守问她:“念信,你扒什么?”“石头。里面有光。”念守蹲下来看,土里什么都没有。白色碎片早就传给了上一代,埋在另一棵树下。但女儿说有光。
“念信,你看见光了?”“看见了。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念守明白了。光不在石头里,在女儿的眼睛里。他蹲下来,把女儿抱在怀里。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亮了,亮了,亮了。
念信五岁时,念守教她写“人”字。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子,铺上纸,磨了墨,把念信抱到椅子上。念信坐得住,眼睛盯着纸,一动不动。念守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写。一撇一捺。
“念信,人字像什么?”“像一个人站着。一撇是左腿,一捺是右腿。人站着,稳稳当当的。”
念信自己写了一个“人”,端端正正的。念守摸了摸她的头。“好。比爹写得好。”
念信七岁时,念守把守约人的口诀教给她。“一撇一捺,互相撑着。没有这一捺,这一撇就倒了。没有这一撇,这一捺也站不住。人字是互相撑着的。人也一样,互相撑着,才能站得稳。”念信背了两遍,记住了。
念信十岁那年,念守把永恒契约的纸传给她。纸已经很旧了,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念信拿起笔,在纸的最
“爹,我签了。”“好。你是守约人了。”
念信把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她摸到了一颗枣核,是去年从枣山上捡的,一直忘了种。她拿出来看了看,黑黑的,硬硬的。
“爹,这颗枣核还能种吗?”“能。枣核能放很多年,只要不坏,就能发芽。”
念信跑到屋后,挖了一个坑,把枣核放进去,盖上土,浇了水。她蹲在旁边,对着土坑说:“枣树,你快快长。长大了结枣子给我吃。”
风吹过来,树上的叶子沙沙响。念信抬起头,看着那棵老枣树。老枣树很老了,树干空了,但每年还是按时结果,枣子红彤彤的,甜得很。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爹,枣树会一直在这里吗?”“会。只要有人在,枣树就在。”“人也会在吗?”“会。一代一代,不会断。”
念信点了点头。她拉着父亲的手,慢慢走回家。夕阳照在枣树上,红彤彤的,像着了火。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她笑了。转过身,回家了。她的口袋里,放着那颗刚种下去的枣核。明年春天,它会发芽。一代一代,年年如此。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