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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三十二掌心里的银光亮了一整夜。不是一直亮着,是一明一暗的,和他心跳的节奏一模一样。他把手掌摊开放在膝盖上,银光从掌根往上那个磨出薄茧的地方透出来,在夜光里像一小片落在手心里的月亮。雷霆蹲在旁边看了很久,把自己的手掌也摊开放在膝盖上,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你的光是从哪儿来的?”他把手掌翻过来覆过去。
雷三十二把手掌贴回胸口。“白丝从脚底透上来的。它钻透了石头,够到了石头底下的雷劲。那些雷劲是我打下去的,它吸收了,顺着白丝往上走,走到脚心,走到脚踝,走到小腿,走到膝盖,走到大腿根,走到腰,走到胸口,走到手腕,走到掌心。走到掌心的时候,雷纹亮了。雷纹亮了,光就从掌心里透出来了。”
雷霆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下那根夹在《雷霆万钧》里的白丝。它已经从第四页长到了第五页和第六页之间,末端那一小截淡金色在纸页的阴影里微微发亮。他把册子翻开,白丝夹在纸页之间直直地伸着,末端刚好够到第六页的边缘。第六页上写着“今天到了”。他把手指悬上去,白丝颤了一下,淡金色的光从末端往回走了一小截,走到他手指悬着的位置就停了。
“我的白丝在纸页里长,没在石头里长。它吸收不到雷劲。”他把册子合上。
“吸收得到。”路遥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坐在门槛上,脚心贴着自己那两块印子。印子里的绿芽第五片叶子已经张开了大半,叶尖上的绒毛在灯光里微微发亮。“你那本册子里每一页都写着雷。明天被分成了三百多份,还剩一截等明天的雷,今天到了。那些字是你写的,墨是你磨的,笔是你握的。每一个字里都有你的体温。白丝夹在纸页之间,吸收的不是雷劲,是你写字时候的心跳。心跳也是雷。”
雷霆把《雷霆万钧》从怀里掏出来,贴在手心里。隔着封面,隔着纸页,隔着那根夹在第六页边缘的白丝,他感觉到极细微的一下跳动。不是他自己的心跳,是白丝在纸页之间轻轻颤了一下,像一根琴弦被拨动了。
“它摸到我了。”他把册子贴回胸口。
天快亮的时候,营地里又有一根白丝变色了。是雷八十二门口那根,冒出来两条,一直在石阶表面往下一点的地方慢慢探着。雷八十二的雷是淡青色的,白丝也是淡青色的。变色的那一小截在晨光里几乎透明,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那一层极淡极淡的青,像春雨过后溪水刚涨起来时的颜色。雷八十二蹲在门口,脚心贴着那根淡青色的白丝。他的手掌也摊开了,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没有把手掌贴回胸口,而是举到晨光里,让日光穿过指缝照在脸上。
“我的没有亮。”
“还没走到。”路遥把自己那盏已经灭了的灯往旁边挪了挪,“雷三十二的雷打了几千年,光才走到掌心。你的雷打了多少年?”
雷八十二想了想。“比雷三十二短一些。短不少。”
“那就等。光在路上走着呢。”
雷八十二把手掌放下来,重新贴回脚底的白丝根部。淡青色的白丝在他脚心底下一寸的地方微微发亮,光从末端往根部走,走得很慢,但一直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