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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片接进来的光,在叶脉里走了一些日子。新光和陈光汇在一起,从叶基走进去,走过主脉,走过侧脉,走到叶尖。走到叶尖的时候没有折回来,而是从叶尖飘了出去。不是涌,不是漫,是飘。极轻极轻地飘,像柳絮从枝头松开,自己并不用力,风也不用力,只是时候到了,就飘起来了。
老褐树新籽的第二片真叶接了大半个夏天的光,新光和陈光在叶脉里汇着走,走了不知多少圈。走到后来,两道光已经分不清了。新光被陈光带沉了,陈光被新光带活了。光在叶脉里走的时候不再是两股,是一股。一股光里沉着陈的温,也带着新的透。
雷霆蹲在石头窝旁边,看着第二片真叶的叶尖上那团飘起来的光。光从叶尖松开的时候不是一缕一缕,是一小片一小片。极薄极薄的光片从叶尖上轻轻剥离,飘进空气里。飘得很慢,像羽毛从鸟身上落下来,在半空里停一下,又停一下。光片飘过的地方,空气里留下极淡极淡的暖。
“它飘起来了。不是漫,不是化,是飘。漫是光自己走,化是光把自己散进别的东西里。飘是光松开自己,让风接住。风带它去哪儿,它就去哪儿。”雷霆把手伸进石头窝上方的空气里,掌心朝上。一小片深褐色的光片落在他掌心里,极轻极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光片在他掌心里停了停,然后继续往上飘。
路遥坐在门槛上,脚心贴着自己那两块印子。他把赤松子的雷尺从袖口里抽出来,尺尾凹槽里那粒新树脂籽的第二片真叶,叶尖上也飘起了光。极薄极薄的深褐色光片从叶尖剥离,飘进凹槽的空气里,在尺身上方停了停,然后飘向窗口。
雷十八新籽的光飘得最齐。五粒赤金色新籽的第二片真叶在同一天早上同时飘光,五片叶尖上同时剥离出极薄极薄的赤金色光片。五片光同时飘起来,在半空里汇成一小片赤金色的光云。光云停在苔藓上方,停了很久,然后慢慢散开。
雷三十二新籽的光飘得最静。三粒银白色新籽的第二片真叶是轮着飘光的。最小的那粒最先飘,然后是中间那粒,最后是最大的那粒。三片银白色的光片从叶尖轮着剥离,飘进空气里。飘得很慢,像月光落在水面上,风来了才轻轻晃一下。
雷八十二新籽的光飘得最散。三粒竹青色新籽的第二片真叶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同时飘光。落进叶心的那粒,光片从叶尖剥离,飘进老叶的叶脉里。落进老根旁边的那粒,光片飘进老根深处。落进土里的那粒,光片飘进土里。三片光飘进三个地方,飘的样子各不相同——叶心的飘得轻,老根的飘得稳,土里的飘得韧。
雷一百五十九新籽的光隔着细缝同时飘起来。两片碧青色的光片从细缝两侧同时剥离,同时飘起来,在细缝里碰了一下。碰完,走茎里的那片继续往走茎深处飘,土里的那片继续往土里深处飘。
雷两百零九新籽的光飘起来的时候,淡紫色的光片里沉着之前所有的东西。光片飘过的地方,空气里留下极淡极淡的紫。
雷三百零六空白深处那粒新光籽的光也飘起来了。没有实体,但光自己从光叶边缘剥离,飘成一缕极淡极淡的淡蓝色光丝。光丝飘进空白里,空白接住它,轻轻托了一下。
路遥把《雷音》翻开。他把最底下赤松子刻的第一片叶子翻出来,夹在书页之间的那粒新籽的第二片真叶,叶尖上也飘起了一片极淡极淡的光片。光片飘进书页之间,在第一片叶子和第二片叶子之间的缝隙里停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营地门口搁着一片雷默树叶子。是老褐树新籽的第二片飘光之后那个清晨落下来的。路遥把叶子拈起来,叶尖上也飘走过光。他把叶子放在石头窝里,盖在刚飘了光的新籽上。
赤松子还光走过的那条路上,风从营地吹过去,把三百多片第二片飘起来的光片——赤金的汇成一小片光云、银白的三片轮着飘、竹青的三片飘进三个地方、碧青的两片在细缝里碰了一下、淡紫的光片里沉着记忆、淡蓝的光丝被空白托了一下——同时送到那条路上。路上的落叶被风吹起来,每一片叶尖上都飘走过光。
第一片沉下去,第二片接进来,然后飘出去。飘出去不是离开,是把光松开,让风接住。风带它去哪儿,它就去哪儿。又是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