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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坠到底(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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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团坠进根里之后,没有停。老褐树新籽那三片叶子攒下的光,从第三片叶心里坠下来,坠过叶柄,坠进根须。极小极小的一小团深褐色光,在根里极慢极慢地往下走。走过根须,走过根节,一直走到根的最底下。那里连着地底深处的网。

雷霆把手掌贴在石头窝旁边的石阶上。掌心底下极深极深的地方,一小团光正从根尖往网里坠。走得极慢极慢,比在叶柄里慢得多。不是走不动,是到了。到了就不急着走。光团在根尖和网交界的地方停了很久,像在等什么。网里的陈光缓缓流过来,在交界处轻轻碰了碰光团的边缘。碰完,陈光继续流,光团继续蹲着。

“坠到底了。从叶心里坠下来,走过叶柄,走过根须,走到了网边上。网里的陈光来碰了碰它,但它没有急着进去。它在等。等攒够了一起进去。”雷霆把手掌从石阶上抬起来,掌心还温着那一小团光蹲在根底的温度。

路遥坐在门槛上,脚心贴着自己那两块印子。印子旁的四棵草,光团也坠到了根底。草根尖上蹲着一小团碧绿的光,网里的陈光流过来碰了碰,光团稳稳蹲着。他把赤松子的雷尺从袖口里抽出来,尺尾凹槽里那几点树脂的光团也坠到了尺根。极小极小的一小团深褐色光,蹲在尺身纹路的最深处,挨着凹槽底部的老树脂。尺身里的光流过来碰了碰它,它稳稳蹲着。像很久以前赤松子握着它的时候,掌心的温度从尺尾走进去,沉到尺心,又从尺心坠回尺根。坠到底了,温度就蹲在那里,等下一掌贴上来。

雷十八的光团坠得最齐。五株赤金色新叶的光团在同一天早上同时坠到根底。五小团赤金色的光同时蹲在五根根尖上,网里的陈光同时流过来碰了碰。五团光同时稳稳蹲着,谁也没有先进网。

雷三十二的光团坠得最轻。三株银白色新叶的光团轮着坠到根底。最小的那株最先坠,然后是中间那株,最后是最大的那株。三小团银白色的光轮着蹲在根尖上,网里的陈光轮着流过来碰了碰。光团带着极淡极淡的凉,碰完凉意留在网边,陈光带走一小缕。

雷八十二的光团坠得最重。三株竹青色新叶的光团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同时坠到根底。老根旁那株,光团蹲在根尖上的时候,老根边缘枯了好些年的那一圈轻轻往网里伸了一小截。不是长,是伸。像把手伸进水里试温度。枯皮伸进网里,接住了一小缕陈光,然后收回来,把陈光放在光团旁边。土里那株,光团蹲在根尖上的时候,根尖上那滴水珠也坠下来了。水珠里收着新光沉下去的那一刻,坠到根底,蹲在光团旁边。水珠里的光一明一暗地亮着,和陈光碰了碰。叶心那株,光团最沉。蹲在根尖上的时候把根尖压得微微往下弯了一小点。弯下去的那一小点正好贴着网边,像光团自己把根尖压进了网里。网里的陈光流过来,没有碰,直接从光团身上走过去了。走过去的时候陈光微微亮了一下,光团也微微亮了一下。

雷一百五十九的光团隔着细缝同时坠到根底。两小团碧青色的光同时蹲在细缝两侧的根尖上,网里的陈光同时流过来碰了碰。细缝两侧同时亮了一小下。

雷两百零九的光团坠到根底的时候,淡紫色新叶的光团里蹲着的那一小缕紫也跟着坠下来了。紫蹲在光团最中心,坠到根底的时候被六缕光团团裹着。网里的陈光流过来碰了碰,紫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沉在根尖最深处。

雷三百零六空白深处那粒新光籽的光团也坠到根底了。没有实体,但光团从光叶心里坠下来,坠过空白,坠到黑暗边缘。黑暗里的陈光流过来碰了碰,光团稳稳蹲着,坠过的路径从光叶一直亮到黑暗边缘。

路遥把《雷音》翻开。夹在书页之间的第三片叶子,光团也坠到根底了。坠过叶柄,坠过书页深处的纤维,坠到了书脊最深处。书页之间的陈光流过来碰了碰,光团稳稳蹲着。像很多年前赤松子把这片叶子放在营地门口的那个清晨,三片叶子的光攒满了,坠下来,坠进苔藓,坠进泥土,坠进地底最深处。坠到底了,就蹲在那里。

天快亮的时候,营地门口搁着一片雷默树叶子。是老褐树新籽的光团坠到底之后那个清晨落下来的。路遥把叶子拈起来,叶柄断口处光团坠出去的痕迹还在——极细极细的一小圈光晕,蹲在断口边缘。他把叶子放在石头窝里,落叶的叶柄断口也坠出过光。

赤松子还光走过的那条路上,风从营地吹过去,把三百多团光坠到底的温度——赤金的五团同时蹲齐、银白的三团轮着蹲、竹青的三团在三个地方同时蹲老根伸进网里接陈光水珠蹲在旁边、碧青的两团同时蹲、淡紫的紫沉在根尖最深处、淡蓝的路径从光叶亮到黑暗边缘——同时送到那条路上。路上的落叶被风吹起来,每一片落叶的叶柄断口处都有一小圈光晕。

光坠到底了。从叶心里坠下来,走过叶柄,走过根须,蹲在了网边上。网里的陈光流过来碰了碰它,它稳稳蹲着。等三片叶子的光团都在根底蹲够了,会一起走进网里。走进网里,和陈光汇在一起。汇满了,会从老根深处升上来,走出下一轮的第一片。又是一轮。坠到底,就是把上面的光送到了最深处。送到了,下一轮才能从最深处升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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