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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托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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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片叶尖松了很多天,从紧紧蜷着松成了松松舒着。光粒蹲在尖上,亮一下,尖就往外松一小点。松够了,第二片叶子开始往外铺。不是猛地铺开,是一点一点往外托。最外面那层先铺开,露出里面深一个色号的叶面。极小极小的一片,比第一片刚铺开时还小一圈,但铺开的姿势不一样——第一片是平平铺开,第二片是微微往上托着铺。像人把掌心朝上摊开,不是放在膝盖上,是托着什么东西。

晨光从雷默树林方向照过来,落在第二片叶面上。第二片接住了。不是收进去,是托住。光停在叶面上,叶面轻轻托着它。托了一会儿,叶面极轻极轻地往回送了一小下——不是送进叶心里,是送向第一片叶子的方向。第一片叶面接住了第二片送过来的光,两片叶子的光在叶基交界的地方碰在一起。碰完,同时亮了一小下。

雷霆蹲在石头窝旁边,看着两片叶子的光碰在一起。“第二片托光。第一片接光、收光,第二片托光、送光。接光是收进来,托光是送出去。第一片把光收进叶心里,攒满了,漫出来,长出第二片。第二片接住光,不往自己心里收,而是托着,往回送。送向第一片,送向根,送向地底。接光是攒,托光是给。”

路遥坐在门槛上,脚心贴着自己那两块印子。印子旁的四棵草,第二片草叶也铺开了。碧绿色的小片叶面微微往上托着,借助晨光,往回送向第一片叶子。两片草叶的光在叶基交界的地方碰在一起,草叶尖上凝着的水珠轻轻晃了一下。他把赤松子的雷尺从袖口里抽出来,尺尾凹槽深处那粒新树脂籽的第二片叶面也铺开了。深褐色的树脂叶面托住从窗口照进来的晨光,往回送向第一片树脂叶面。两片树脂叶面的光在交界处碰在一起,尺身微微温了一小下。

雷十八的第二片叶面托光托得最齐。五株赤金色新叶的第二片叶面在同一天早上同时铺开,同时托住晨光,同时往回送向第一片。五株叶子的两片叶面光同时碰在一起,同时亮了一小下。

雷三十二的第二片叶面托光托得最轻。三株银白色新叶的第二片叶面依次铺开,依次托住晨光,依次往回送。银白色的光轮着在两片叶面之间碰在一起,带着极淡极淡的凉。

雷八十二的第二片叶面托光托得最稳。老根旁那株,第二片脱光的时候老根边缘枯了好些年的那一圈轻轻动了一下。老根认得那缕往回送的光——无数轮之前,它自己的第二片叶子也托着光往回送过。送向第一片,送向根,送向地底。每一轮的第二片托光姿势都是一样的。土里那株,第二片托光的时候水汽化成的润轻轻托着叶面边缘。托一下,叶面往回送一小缕。叶心那株托得最深。第一片攒的光比别处厚,漫出来的光液比别处多,第二片托住的光也比别处沉。往回送的时候不是一小缕一小缕送,是一小片一小片送。送到第一片叶面上,第一片接住了,再往叶心里送。送进叶心,和籽心里那两缕光液碰在一起。碰完,叶心满得透透的。

雷两百零九的第二片叶面脱光的时候,淡紫色新叶化进叶心里的那一小缕紫也跟着漫上了第二片叶面。紫不是光,但第二片托住光的时候紫也轻轻铺在叶面上。往回送光的时候,紫也跟着光一起送向了第一片。两片叶面的紫在交界处碰在一起,同时亮了一小下。

雷三百零六空白深处那粒新光籽的第二片光叶面也铺开了。没有实体,但淡蓝色的光叶面托住从空白边缘透进来的光,往回送向第一片光叶面。两片光叶面的光在空白深处碰在一起。

路遥把《雷音》翻开。夹在书页之间的新籽,第二片叶面也铺开了。极小的一小片淡褐色叶面托住从书页缝隙透进来的光,往回送向第一片。两片叶面的光在书页之间碰在一起,书页微微温了一小下。

天快亮的时候,营地门口落下一片雷默树叶子。是老褐树新籽的第二片叶面脱光之后那个清晨落下的。路遥把叶子拈起,水珠里收着第二片铺开、托住晨光、往回送向第一片、两片叶面的光碰在一起的整个过程。水珠蹲在两片叶基交界的地方,被两片叶面的光同时照着,亮得透透的。他把叶子放在石头窝里,去年落下的那片老叶叶面上也凝着一小滴水珠,蹲在老叶的两片叶基交界处——那是很多轮之前,那片老叶的第二片托光时,光碰在一起的位置。

赤松子还光走过的路上,风从营地吹过去,把三百多株新叶第二片脱光的温度送到那条路上。路上的落叶被风吹起来,每一片落叶的两片叶基交界处,都曾经碰过光。

第二片托光。第一片接光、收光、攒光,第二片托光、送光、给光。接光是往里走,托光是往回送。送向第一片,送向根,送向地底。送下去的光会走过根须,走过土层,走过砂层,走过岩层,走到暖岩。暖岩收下光,再翻上来新的温度。又是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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