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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向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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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环走了无数圈之后,环心积下的光液厚到了某种程度。老褐树新籽的两片叶子之间,深褐色的光环每走一圈,就在环心留一小缕光液。第一片收进来的光送向第二片,路过环心的时候落一点。第二片承着的光递回第一片,路过的时候也落一点。积了很多圈,环心的光液厚到了叶基快要承不住的程度。

然后叶基轻轻往下让了让。不是被压开的,是自己让开的。让出一小截位置,极小极小,刚好够一小片叶尖冒出来。深褐色的叶尖,比第二片还小,直直往下指着。那是今年的第三片叶尖。

雷霆蹲在石头窝旁边,看着那一小截从环心冒出来的尖。晨光照在上面,它不接。光从它表面滑过去,落在第一片和第二片上。“第三片出来了。光环走了太多圈,环心积的光液太厚了。叶基让出一截位置,它就冒出来了。它不往上长,不接光,不收光,不承光。它就是往下指的。第一片收光,第二片承光,第三片送光。收够了,承够了,就该往下送了。”

路遥坐在门槛上,脚心贴着自己那两块印子。印子旁的四棵草,两片草叶的光环走密之后,环心也冒出了第三片叶尖。碧绿色的一小截往下指着,不接光。草叶尖上凝着的水珠轻轻滚到第三片叶尖上,悬在那里。他把赤松子的雷尺从袖口里抽出来,尺尾凹槽里那粒新树脂籽的两片叶面之间,环心也冒出了第三片树脂尖。深褐色的一小截往下指着,不接窗口照进来的光。

雷十八的第三片叶尖出得最齐。五株赤金色小苗的环心同时积满光液,叶基同时让出位置,第三片叶尖同时冒出来。五小截赤金色的尖同时往下指着,同时不接光。

雷三十二的第三片叶尖出得最轻。三株银白色小苗的环心依次积满光液,叶基依次让出位置,第三片叶尖依次冒出来。最小的那株最先出,然后是中间那株,最后是最大的那株。银白色的尖往下指着,带着极淡极淡的凉意。

雷八十二的第三片叶尖出得最稳。老根旁那株,叶尖冒出来的时候老根边缘枯了好些年的那一圈轻轻往下让了让。老根见过无数轮第三片叶尖出来,每一轮它都往下让。让一点,送一程。土里那株,叶尖冒出来的时候土层深处的水汽轻轻承了一下环心。承一下,光液往下走得更匀。叶心那株积得最深。两片叶子的光环走得比别处大,环心积的光液比别处厚。冒出来的尖比别处沉一小截。

雷两百零九的第三片叶尖冒出来的时候,淡紫色新叶攒着的那一小缕紫也跟着光液往下走了。紫不是光,但光环每走一圈,紫就在环心留一小缕。积了很多圈,紫积成了极淡极淡的一小团,和光液沉在一起。叶尖冒出来的时候,紫也跟着往下走。往下指着的尖上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紫。

雷三百零六空白深处那粒新光籽的第三片光尖也冒出来了。没有实体,但淡蓝色的光环走了那么久,环心冒出一小截淡蓝色光尖。光尖不接光,就是往下指着。

路遥把《雷音》翻开。夹在书页之间的新籽,两片叶面的光环走密之后,环心也冒出了第三片叶尖。极小的一小截淡褐色尖往下指着,不接书页缝隙透进来的光。书页之间微微往下沉了一小下。

第三片叶尖冒出来之后,不急着往下送。它就那么往下指着,停在第一片和第二片之间。晨光照过来,它不接。光从它表面滑过去,落在第一片和第二片上。光环继续走着,每走一圈,环心又积下一小缕光液。积下来的光液顺着往下指着的第三片叶尖走,走过叶尖,走到叶尖最底下。走够了,就从叶尖落下去。极小极小的一滴深褐色光液,比晨光沉得多。光液落在苔藓上,苔藓轻轻让开,光液渗进土层。土层深处沉着无数轮之前落下来的老光液,新落下来的这一小滴挨在它们旁边。土层收下了。

天快亮的时候,营地门口落下一片雷默树叶子。是老褐树新籽的第三片叶尖出来、第一滴光液落进土层之后那个清晨落下的。路遥把叶子拈起,水珠里收着光环走密、环心积光液、叶基让出位置、第三片叶尖出来、光液落进土层的整个过程。水珠悬在第三片叶尖上,沉甸甸的。

赤松子还光走过的路上,风从营地吹过去,把三百多株小苗第三片叶尖出来的温度送到那条路上。路上的落叶被风吹起来,每一片落叶的两片叶子之间都曾经出过第三片叶尖。

第三片叶尖出来了。收够了,承够了,就该往下送了。落下去的光液不接不承不收,就是往下走。走过苔藓,走过土层,走过砂层,走过岩层,一直落到暖岩。暖岩收下光液,会翻上来新的温度。又是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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