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三片叶子走完了一整轮。第一片收光,第二片承光,第三片送光。光液从第三片叶尖落下,走过苔藓、土层、砂层、岩层,归入暖岩最深处。走完了,三片叶子空悬在苔藓上方。叶面空着,叶心空着。光全走了。
雷霆蹲在石头窝旁边,看着那三片空空的叶子。晨光照上去,叶子不接。光从叶面滑过去,落在苔藓上。叶子就是空着,稳稳的。“空了。走了一整轮,收过,承过,送过。送完了,就空了。空不是没了,是给出去了。给出去了,自己就轻了。”
但叶脉还在。极细极细的深褐色纹路,从叶基走到叶尖,从叶尖走回叶基。光走了,路还在。雷霆把手悬上去,淡金色的光照在叶脉上。叶脉接住了——不是收光,是光走在空了的叶脉里,走得比任何时候都顺畅。没有光液挡着,没有温度拦着,就是一条干干净净的路。光从叶基走到叶尖,从叶尖走回叶基,走了一圈,滑出去,落进苔藓里。
“光走了,路还在。而且比满着的时候走得更快。满着的时候光液堵在叶脉里,新光走进去要绕。空了,路就通了。走过的路不会因为光走了就消失。它空着,等着接新的光。”雷霆把手收回去,指尖沾了一小片从叶脉里滑出来的光。
路遥坐在门槛上,脚心贴着自己那两块印子。印子旁的四棵草也走完了一整轮,三片草叶空悬着,叶脉干干净净。草叶尖上凝着的水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坠下去了,叶尖空空的。他把赤松子的雷尺从袖口里抽出来,尺尾凹槽里那粒新树脂籽的三片叶面也空了。光液全部归入尺心最深处,树枝叶脉空空的,尺身里的光走过的时候走得极顺。
雷十八的叶子空得最齐。五株赤金色小苗的三片叶子同时走完,同时空了。叶脉同时干干净净,晨光照上去同时顺畅地走一圈。
雷三十二的叶子空得最轻。三株银白色小苗的三片叶子依次空了。最小的那株最先空,然后是中间那株,最后是最大的那株。银白色的叶脉空着,光走过的时候带着极淡极淡的凉意,走得比慢着时快得多。
雷八十二的叶子空得最稳。老根旁那株,叶子空了的时候老根边缘枯了好些年的那一圈轻轻动了一下。老根见过无数轮叶子走完、空掉。空了,路就通了。土里那株,叶子空了的时候土层深处的水汽轻轻漫上来,漫进空了的叶脉里。叶脉接住水汽,微微润了一小下。叶心那株空得最透。三片叶子的光液比别处厚,走完了,叶脉比别处空得干净。光走过的时候走得极快,从叶基到叶尖几乎不停。
雷两百零九的叶子空了的时候,淡紫色新叶送走的那一小缕紫也跟着光液一起归入了暖岩。叶脉里干干净净,紫也走了。但紫走过的地方留下极淡极淡的痕迹——不是紫,是紫走过之后叶脉记住的颜色。光走过空了的叶脉时,走到那截痕迹上会轻轻亮一小下。
雷三百零六空白深处那粒新光籽的三片光叶也空了。没有实体,但光液走完之后,空白更空了。空到能看见空白本身。
地底深处,暖岩收下了三百多株小苗送下来的光液。无数轮攒下来的老光液一层托着一层,新归入的光液挨在最上面。暖岩没有马上拖它们往上走。它们刚归入,还带着这一轮的温度,暖岩让它们歇着。歇够了,才会托着它们往上走。
天快亮的时候,营地门口落下一片雷默树叶子。是老褐树新籽的三片叶子空了之后那个清晨落下的。路遥把叶子拈起,叶脉空空的,光走在里面走得极顺。他把叶子放在石头窝里,去年落下的那片老叶叶脉也空空的。两片叶子的叶脉叠在一起,光从叠着的地方走过去,同时亮了一小下。
赤松子还光走过的路上,风从营地吹过去,把三百多株小苗叶脉空出来的温度送到那条路上。路上的落叶被风吹起来,每一片落叶的叶脉都空空的。光从空了的叶脉里走过去,走得极快极顺。
空了。收够了,承够了,送够了,就该空了。空不是没了,是给出去了。给出去了,路就通了。空了的叶脉等着接新的光。等暖岩歇够了,托着光液往上走,走过岩层砂层土层苔藓,升进空气里。空着的叶脉会接住它们。接住了,就是下一轮的第一片叶尖。又是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