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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长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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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暑过后第七天,南瓜地里的母花开始谢了。

小念恩蹲在田埂上,拨开一片已经开始泛黄的花瓣,底下露出一个小小的瓜纽。瓜纽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青绿,表面裹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坐住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又去看旁边那朵。

一连看了十几朵,每一朵花萼底下都鼓起了小小的瓜纽。有的已经长到核桃大小,青皮上隐隐现出浅绿色的条纹。

“念念姐姐!”

狗娃从田埂那头跑过来,跑得急,差点摔进南瓜藤里。他稳住身子,脸涨得通红,“西边那片也坐住了!刘婶说今年比去年多了三成!”

小念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去看看。”

西边的南瓜地比东边大了一倍,是刘婶家去年开出来的新田。藤蔓爬满了整片坡地,宽大的叶子层层叠叠,把地面遮得严严实实。小念恩沿着田埂走了一圈,每经过一朵谢了的花,就弯腰看看底下的瓜纽。

看了小半个时辰,她直起腰,脸上露出笑容。

“坐果率七成。”

“七成是多少?”狗娃问。

“十朵母花,有七朵结了瓜。”小念恩解释,“一般南瓜坐果率能到五成就算好年景了。七成,是顶好的年景。”

刘婶拄着锄头站在田边,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菊花,“都是念念姑娘教得好。去年你说留种要挑花粉多的公花,今年我照做了。没想到真有效果。”

“不是我的功劳。”小念恩摇头,“是你们自己侍弄得好。传粉及时,水肥跟得上,虫害也防住了。坐果率高,是你们该得的。”

刘婶还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个村民扛着锄头从村口跑过来,脸上带着焦急。领头的是狗娃爹,他跑到刘婶面前,喘着粗气说:“刘婶,不好了,镇上来了人,说要收什么种苗税。”

“种苗税?”刘婶脸色一变,“什么时候有的这个税?”

“说是今年新定的。”狗娃爹擦了把汗,“镇上张大户跟县衙禀报,说石头村今年南瓜收成好,是因为用了清虚仙宗的仙种。仙种是仙家的东西,用了就得交税。一亩地交三成收成。”

小念恩的脸色沉下来。

石头村的南瓜种子,是她去年从普通南瓜里一粒一粒挑出来的。不是什么仙种,就是石头村地里自己长出来的南瓜。她挑的标准只有一个:花粉多、坐果好、味道甜。跟仙家没有半点关系。

“人在哪里?”

“在村口等着,说要见村里管事的。”

小念恩把袖子挽起来,“我去。”

村口老槐树下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身后跟着两个衙役模样的年轻人。中年男人看见小念恩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就是石头村教种地的那个仙家弟子?”

“我不是仙家弟子。”小念恩站定,目光平视对方,“我是清虚仙宗苏晚晚的外孙女,在石头村教孩子们认字种地。请问阁下是?”

“张府管事,姓钱。”中年男人翻开账册,“县衙行文,石头村今年使用仙家种子,按律应缴纳种苗税。全村南瓜地合计四十二亩,每亩按三成收成折银,合计白银八十四两。”

他把账册往前一递,“这是公文,你看清楚了。”

小念恩接过账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她把账册合上,递回去,“这公文有问题。”

钱管事眯起眼睛,“什么问题?”

“第一,公文上只说‘仙家种子’,没有明确定义什么是仙家种子。”小念恩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石头村的南瓜种子是本地品种,从去年收的南瓜里挑出来的,跟仙家没有任何关系。第二,公文落款是县衙,但加盖的是张府的私章,没有县衙的官印。第三,即便真有这个税,也应该先丈量土地、核实品种、公示税额,而不是直接上门收银子。”

她看着钱管事的眼睛,“你们连地都没看过,怎么算出四十二亩的?”

钱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的衙役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往前迈了一步,“小姑娘,这是县太爷定的规矩,你一个外乡人,管得着吗?”

“管得着。”小念恩的语气平静,“我在石头村教了一年书,这些孩子叫我念念姐姐,这些长辈叫我念念姑娘。他们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现在,我要看你的身份文书。”

“什么身份文书?”

“你是张府管事,总该有张府的身份文书。你是来收税的,总该有县衙的委任文书。”小念恩的目光扫过三人,“两样都有,我认。缺一样,请回。”

钱管事的脸色变了又变。

沉默了片刻,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张府的身份文书。”

小念恩接过来看了一眼,又递回去,“这是张府采买的文书,不是管事文书。采买的人没有收税的权限。”

她又看向那两个衙役,“你们的差役令牌呢?”

两个衙役面面相觑,手都不自觉往腰间摸了一下,又放了下来。

小念恩全看在了眼里。

“没有令牌,没有委任文书,连身份文书都是假的。”她把袖子放下来,“三位,冒充官差是重罪。我要是你们,现在就离开石头村,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钱管事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把账册往怀里一揣,冷冷说了句:“小姑娘,你会后悔的。”

转身就走。

两个衙役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对上小念恩平静的目光,赶紧加快脚步,很快就消失在河谷尽头。

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欢呼。

狗娃跑过来,拽着小念恩的袖子,“念念姐姐,你太厉害了!”

小念恩低头看他,“我不是厉害。我只是按规矩办事。他们拿不出文书,拿不出令牌,连身份都证明不了。这样的人来收税,本身就是不合规矩的。不合规矩的事,就不能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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