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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薄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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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开新写的一页,摊在石桌上。

上面写着:

“种子契约第一条:领种不囤种,种多少领多少。第二条:收获后须将品相最好的种子无偿分给至少三个村子。第三条:种子不得高价倒卖,违者全乡通报,永不再供。第四条:凡领种者,即视为同意以上条款,签字生效。”

钱管事看着那份契约,瞳孔缩了一下。

“念念姑娘,你这契约,是跟县衙对着干?”

“不是对着干。”小念恩把本子合上,“是帮县衙把事办好。钱管事,你回去告诉张大人,种子可以给他。但不是三千粒卖断,是按他家庄子的地亩数领种。三十亩地,领三百粒,签契约。收成以后,把最好的籽分给周围三个村子。他要是愿意签,今天就可以领走。”

钱管事站在院子里,脸色阴晴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拱了拱手,“念念姑娘的话,我一定原话带到。”

转身要走。

“等一下。”小念恩叫住他,走到那堆留种的南瓜前,挑了一个中等大小的,递给钱管事,“这个南瓜,带回去给张大人尝尝。让他知道,好种子种出来的南瓜是什么味道。”

钱管事接过南瓜,又看了一眼那份摊在石桌上的契约,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带着挑夫走了。

孩子们围过来。

狗娃第一个开口,“念念姐姐,你为什么不直接把种子卖给张大人?卖了能得十五两银子呢。”

“十五两银子多吗?”小念恩问他。

狗娃想了想,“多。够买一头牛了。”

“那一头牛跟三个村子比呢?”

狗娃愣住了。

小念恩蹲下来,从南瓜堆里拿起一个最小号的南瓜,托在手心里,“狗娃,这个南瓜,皮薄不薄?”

狗娃摸了摸,“薄。”

“皮薄的南瓜好还是不好?”

“好。皮薄肉多,吃着划算。”

“但皮薄也有个坏处。”小念恩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瓜皮,“它不经放。放久了会烂,碰一下会裂,遇到冷的天气会冻坏。所以皮薄的南瓜,不能囤,得赶紧分了吃掉。”

她站起来,看着院子外面那些连绵的远山,“好种子就像薄皮的南瓜。你把它囤在自己手里,它迟早会烂掉。你把它分出去,它才能长出更多的南瓜。一个南瓜换三个村子,不是亏本的买卖。”

狗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顾念恩走过来,把小本子翻开,指着“种子契约”那页,“小念恩,这个契约,是你现想的还是早就写好的?”

“早就写好的。”小念恩说,“那天晚上你姐姐走后,我翻她留下的《花粉录》,看到最后一页有句话。”

“什么话?”

“‘好种不囤,囤则必烂。好法不藏,藏则必失。’”

顾念恩轻轻念了一遍,掏出自己的本子,把这两句话抄在上面。

小念恩看着她的动作,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顾念恩抬头。

“我笑你跟我娘亲一模一样。当年她在学堂里听外婆讲课,也是这么拿个本子,什么都记。后来那些笔记写成了一本书,叫《土地契约》。外婆说,那是清虚仙宗建立以来,第一本不是在洞府里写的书。”

“那是在哪里写的?”

“在田间地头。”小念恩看着她,“跟你现在一样。”

暮色从山谷里漫上来,学堂里点起了油灯。

小念恩坐在石阶上,看着远处那些亮起灯火的村庄。河对岸是柳树村,山脚下是槐花村,山那边是桃林村。三个村子,三千粒种子,明年秋天,都会结出新的南瓜。

然后那些南瓜会变成更多的种子,流向更多的村子。

她低头看着石阶缝里那粒南瓜籽。它还在那里,安静地卧在泥土里,等着明年春天。

皮薄。

但里面全是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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