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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离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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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前一天,最后一车南瓜籽运出了石头村。

小念恩站在村口,看着独轮车在雪地上碾出两条长长的辙印。辙印一直延伸到河谷尽头,拐过那道山弯就不见了。推车的是槐花村的王老根,车上装着一百二十粒南瓜籽,用油纸包了三层,外面又裹了一层干稻草。

“念念姑娘,回吧,外头冷。”

刘婶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小念恩接过碗,没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暖手。热气从碗沿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刘婶,学堂里还有多少南瓜?”

“一个都没了。”刘婶说,“昨天青石沟来人又领了一批,连你留着自己吃的那两个都分出去了。狗娃想给你留一个,藏在他家地窖里,结果今早也被他爹翻出来送给了桃林村的孙二娘。”

小念恩低头喝了口姜汤,“分完了就好。”

“可你自己连一个都没留。开春要育苗,你拿什么教孩子们?”刘婶的语气里带着心疼。

“留了。”小念恩把碗递回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六粒南瓜籽。籽粒饱满,壳上涂了一层淡淡的青绿色液体,正是玄朴留下的百草液。“六粒,够育一畦苗了。”

她顿了顿,又说:“教孩子们种地,不用多。六粒够了。育出苗来,让他们自己种。种出来了,他们自己就会留籽。学会了留籽,比什么都强。”

刘婶看着那六粒籽,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村道上又来了一拨人。领头的是柳树村的刘大柱,身后跟着七八个村民,每人肩上扛着一个麻袋。麻袋鼓鼓囊囊的,装的是各家各户凑出来的年货。有腊肉,有干菜,有自家酿的米酒,还有两床新弹的棉被。

刘大柱把麻袋堆在学堂门口,搓着冻僵的手,“念念姑娘,俺们没别的能给你。这些是村里人凑的,你别嫌弃。”

小念恩看着那些麻袋,“种子契约上没写这一条。”

“是没写。”刘大柱咧着嘴笑,“但契约上也没写不能送东西。你给了俺们种子,俺们念着你的好。过年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冷锅冷灶的。”

小念恩沉默了一会儿,走上前,从那堆麻袋里拿了一壶米酒和一块腊肉,其余的推了回去,“酒我收下,肉我留着。其余的你带回去,分给柳树村今年收成最差的几户人家。种子分到了,不代表日子就好过了。有人地少,有人劳力弱,契约帮得了他们拿种子,帮不了他们过年。这些棉被干菜,他们比我更需要。”

刘大柱还要推辞,被小念恩一个眼神拦住了。

“大柱叔,你回去告诉柳树村的人。好种子是大家一起护下来的,好日子也大家一起过。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三百多户人家一起签了契约,一起守了规矩。功劳是大家的,年货也该大家分。”

刘大柱站了好一会儿,才把麻袋重新扛上肩。

“念念姑娘,俺替那几户人家谢你了。”

“不用谢。”小念恩把酒壶放在石桌上,“明年南瓜丰收了,让他们把最好的籽留下来,分给别人。这就是最好的谢。”

刘大柱带着人走了。雪地上又多了几行脚印,歪歪斜斜的,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顾念恩从学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记账的本子,“小念恩,我算完了。今年冬天一共分出去三千六百粒南瓜籽,涉及六个村子,三百八十七户人家。每一户都签了契约,按了手印。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

小念恩接过本子,翻了几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着字,但字迹整齐,条理分明。领种人姓名、所在村落、地亩数、领种数量、契约条款、手印位置,一项一项,一目了然。

“你写的?”

“嗯。”顾念恩点头,“你说过,契约是规矩,账本是契约的眼睛。眼睛擦亮了,才没有人敢浑水摸鱼。”

小念恩看着她。这个半大姑娘来石头村还不到两年,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记账、写契、教孩子们认字,每一样都做得有模有样。更重要的是,她把“规矩”这两个字刻进了心里,不是别人逼的,是她自己愿意的。

“顾念恩,你想不想回清虚仙宗?”

顾念恩愣了一下,“回?”

“嗯。你娘亲在那边办的书院缺人手,我姐姐念念上次来的时候提过。她说你如果愿意,可以回去当助教,教那些刚入门的弟子认字算账。”

顾念恩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指腹摩挲着封皮上自己写的名字。

“那石头村这边呢?”

“这边有我。”小念恩说,“还有狗娃,他算盘打得比我还快了。明年开春,他会教新来的孩子们。还有二丫、石头、小月,他们都长大了,能独当一面。”

她看着顾念恩,“种子分出去了,不代表没事做了。接下来是教人怎么种、怎么侍弄、怎么收、怎么留籽。这些事,我一个人教得过来。但清虚仙宗那边,需要能把契约精神带回去的人。你是最合适的。”

顾念恩还是没说话。

远处传来狗娃的声音。他在院子里教一个刚来的小孩打算盘,一边拨珠子一边念叨:“三七二十一,逢七进一,算盘珠子拨到底,账目清楚是第一。”

那小孩跟着念,念得磕磕巴巴的,但很认真。

顾念恩忽然笑了,“他教得比我好。”

“你教得好,他才学得好。”小念恩把本子递回给她,“这就是契约。你教给他,他再教给别人。一代一代,规矩不断。清虚仙宗也一样,那边的新弟子需要有人教他们,不是教种地,是教规矩。你知道的规矩,能帮到那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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