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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首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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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来了一封。”小念恩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她说清虚仙宗外门的契约学堂已经开课了,第一批收了三十个新弟子。她教他们记账,用的是在石头村学的法子。那边的新弟子基础好,学得快,但有一样东西学不会。”

“什么东西?”狗娃凑过来。

“种地。”小念恩看着信纸,“清虚仙宗那边都是修炼的人,没人种过地。顾念恩把你们给的那六粒南瓜籽种在书院门口,新弟子们都围着看。有人问她,南瓜的根和灵气运转有什么关系。她说,南瓜的根找水,跟灵气流转是一个道理。水往低处流,气往空处走。根要找到水的方向,气要找到经脉的方向。道理是一样的,只是名字不一样。”

狗娃听得眼珠子发亮,“那他们能学会种地吗?”

“能。但得从根上学起。就像你们去年刚来学堂的时候,连算盘珠子都不会拨。现在不是都会了吗?”小念恩把信收好,站起来,“好了,把育苗盆搬回檐下,遮阳网拉上。刚破土的苗怕晒,正午的太阳能把它晒蔫。遮三天,等子叶转绿了,再让它见全天光。”

孩子们七手八脚搬盆的搬盆,拉网的拉网。狗娃把自己的陶盆放在最中间的位置,又往盆沿上洒了几滴水。不是浇在根上,是洒在盆沿上,让水顺着盆壁慢慢渗下去。这是小念恩教他的,根要往下找水,就得让上面的土保持微干。盆沿渗水,根在底下能喝到,上面的土不积水,根就不会横着走了。

小念恩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忙活,目光落在石阶缝里那两粒南瓜籽上。

裂壳的那粒已经扎了根。根须细密,从石阶缝的泥土里钻进去,沿着石头底部的缝隙往下延伸,不知道扎了多深。地上部分也已经分出了两片真叶,不再是圆圆的子叶了,是带着锯齿的、真正属于南瓜藤的叶子。

旁边那粒完整的籽,壳完全裂成了两瓣,胚根粗壮,已经扎进了石阶转绿。

两株南瓜苗,一株高,一株矮。一株先发,一株后发。但根都在往下扎。

小念恩站起来,走进学堂,翻开账本。今天要记的账目不多,只有一笔:谷雨前首批育苗破土,出苗率八成。她在账本上写完这一笔,又翻到新的一页,在页眉上写下两个字。

“初根。”

然后她合上账本,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老槐树的根不知道扎了多深,只知道它在这里站了几百年,经历了无数次旱涝风雪,始终没有倒。

树根底下,那些被狗娃堆起来的落叶已经腐烂了大半,变成了一层黑褐色的腐殖土。腐殖土里冒出了几株不知名的小草,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小念恩弯腰,拔了一株最小的草,放在手心里看。草的根须细得像发丝,但每一根都紧紧抓着一小团泥土,拽都拽不掉。

“根抓土,土养根。”她把草放回土里,“分不开的。”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刘婶提着一篮子新摘的野菜走过来,“念念姑娘,刚才村口来了个人,说是从府城来的,打听石头村学堂的事。”

“府城?”小念恩转过身,“什么人?”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骑一匹枣红马,带着个书童。他没进村,只在村口跟几个老人聊了一会儿,问了问学堂办了多少人、种子分了多少村。问完了就走了,说是去县衙。”

小念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府城来的人,打听学堂和种子,还去县衙。张家的儿子在府衙有童年,这个消息她一直记着。定心之后,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料到来得这么快。

“他有没有留名字?”

“没有。但老槐树下的陈大爷说,那人临走前在村口的地里抓了一把土,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包好带走了。”

抓了一把土。

小念恩低头看着石阶缝里那两株南瓜苗。根扎在石头村的土里,土是暗红色的,带着细碎的砂粒。顾念恩走的时候也抓了一把这样的土,说要撒在清虚仙宗的地里。

府城来的人,为什么要抓一把土?

“刘婶,麻烦你跑一趟县衙,找方师爷。告诉他,府城有人来打听石头村的事,还带了土走。问问他知不知道这人的来路。”

刘婶看她神情严肃,放下菜篮子就走。

小念恩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石阶缝里那两株幼苗。根已经扎下去了,扎得很深。但根扎得再深,也挡不住有人想把整片地都掀了。

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株高一点的南瓜苗的枝叶。叶片上的绒毛细细密密的,在指尖下微微发痒。

“初根了。”她低声说,“接下来的,就看你们能扎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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