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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5章 蓄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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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暑过后,石头村进入了农闲。

南瓜藤爬满了田垄,叶片层层叠叠地铺开,把整片坡地遮得严严实实。雌花谢了以后,花萼底下的子房一天比一天鼓,从拇指大长到拳头大,从拳头大长到碗口大。青色的瓜皮上覆着一层淡淡的白霜,在正午的日头下泛着哑光。

狗娃回来以后没歇着。他把黄泥岗带回来的三斤南瓜籽交给二丫入库,又花了三天时间把黄泥岗、野猪岭、断崖沟三处的契约存根整理成册。册子封面用炭笔写着“黄泥岗分册”四个字,内页按户排列,每户的地亩数、领种量、出苗率、坐果率、预计秋收产量,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念念姐姐,黄泥岗的分册做好了。”狗娃把册子放在石桌上,翻开最后一页,“我在最后加了一张回流表。黄泥岗今年预计能产优种南瓜籽四百斤,按契约条款,秋收后分给周围五个村子各五十斤,还剩一百五十斤。田村长说,这一百五十斤里,留五十斤做黄泥岗明年的自留种,剩下一百斤全部回流石头村。不是还种子,是送给学堂育苗畦做种质储备。”

“一百斤太多了。”小念恩看着回流表上的数字,“黄泥岗自己明年还要扩种,留五十斤不够。你写封信给田村长,回流石头村的降到五十斤。多出来的五十斤让他留着,明年开春把黄泥岗周围还没签契约的村子全部覆盖掉。”

狗娃点头,提笔就写。他写字的速度比出发前快了不少,字迹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笔锋已经有了几分力道。

“还有一件事。”小念恩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是马文才托方师爷带来的,“马通判送来的。府衙的《良种推广章程》正式颁布了,知府大人亲笔题了封面。你带回来的黄泥岗互助契被写进了章程第五章,作为跨村劳力协作的示范条款。另外,桃林村的种子回流条款也被采纳了,写进了第七章。”

狗娃愣了一下,接过信看了两遍,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在黄泥岗晒了快两个月,脸黑了一圈,牙就显得更白了。

“章程颁布以后,府衙要在全府五个县同时推广种子契约。马通判点名让你去府城,给各县的农桑书吏做培训。讲你怎么在黄泥岗测土质、调酸碱、建互助契、做育苗移栽记录。培训时间定在立秋后,为期十天。”

狗娃的笑容僵在脸上,“我?去府城?给书吏讲课?”

“不敢?”

狗娃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磨穿了底的草鞋,又看了看桌上那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黄泥岗分册,然后抬起头,“敢。但我要带一个人去。”

“带谁?”

“田村长。”狗娃说,“黄泥岗的契约不是我一个人做成的,田村长做了大半。育苗畦是他带人翻的,井水酸碱度是他第一个发现的,互助契是他一家一家上门签的。我就是动了动嘴皮子,他动的全是力气。去府城讲课,他比我更有资格。”

小念恩没有马上回答。她走到学堂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冠比去年又浓密了一圈,新抽的枝条往四面八方伸展开来,把整个院子都罩在绿荫里。石阶缝里那两株南瓜苗已经彻底长成了老藤,藤蔓粗得像拇指,表皮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蜡质,摸上去粗糙而结实。

结瓜了。

不是一朵两朵,是满满的六七个。先出芽的那株上挂了三个,最大的一个有碗口大,青皮上已经隐隐透出浅绿色的条纹。后出芽的那株上挂了四个,个头略小,但数量多了一个。两株苗的瓜都不算大,毕竟石阶缝里的土太浅,根系伸展的空间有限。但每一个瓜都结得扎实,瓜蒂粗壮,坐果位置端正,品相不比育苗畦里的差。

“你知道为什么石阶缝里的南瓜结得不算大,但坐果率这么高吗?”她忽然问。

狗娃也蹲过来看了看,“因为根被石头挤住了,长不开。根长不开,藤就不会疯长。藤不疯长,养分就不浪费在叶子上,全送进瓜里了。瓜不大,但个个结实。”

“那你觉得,田村长去府城讲课,跟这南瓜有什么关系?”

狗娃想了想,“田村长种了三十年地,从来没出过黄泥岗。他的根跟这石阶缝里的南瓜一样,被大山挤着,被穷日子挤着,长不开。但他在地里扎得深,比谁都懂那块地的脾气。让他去府城,就是把他的根从石阶缝里移出来,放到更大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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