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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天门城(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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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台上安静得能听见天河的水声。

旧神庭的老者盯着那颗在玄武岩上生根的南瓜籽,脸上的表情从冷笑变成了僵硬,又从僵硬变成了某种他显然很不习惯的东西。他说不出话,因为他知道苏晚晚问的不是一个修辞问题。神界的规则刻在玄武岩上几万年,从来没有一粒种子在上面发过芽。不是规则不想发芽,是规则本身就不是活的。规则是死的,种子是活的。死的东西刻在石头上,永远不会自己生根。

天河商会那个笑眯眯的胖子最先打破了沉默。他把算盘往桌上一放,算盘珠子哗啦啦响了一阵,然后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琉璃盒子,盒子里装着一粒南瓜籽,壳上隐隐有一道极淡的金线。他说神界没有南瓜,天河商会在三界之间做买卖,经手的奇珍异宝数都数不清,但他这辈子最看走眼的就是一粒南瓜籽。当初苏晚晚刚到神界的时候,曾经托巡察使给天河商会送过一份样种,想让他们帮忙测试神界的仓储环境对南瓜籽发芽率的影响。商会的人没当回事,把那粒籽扔在仓库角落里放了整整一季。今天他才发现那粒被遗忘在仓库里的南瓜籽已经自己发芽了,胚根穿透了琉璃盒子的底。琉璃盒子是用神界最坚固的封灵石做的,本来是用来封印神界凶兽内丹的,连凶兽内丹都挣不开的封灵石,被一根南瓜胚根无声无息地钻透了。

他把琉璃盒子放在石桌上,推到旧神庭老者面前。他说神界的事他从来不站队,他是商人,商人只站利益。今天他站南瓜,不是因为南瓜比神界规则更有价值,是因为南瓜让他重新想明白了一件事。封灵石能封住凶兽的内丹,封不住一粒种子的根,这说明力量的形式不是只有一种。有些力量不是用来攻击的,是用来生长的。封灵石挡得住攻击,挡不住生长。神界的规则也是一样的道理。神界的旧规则可以封住很多东西,封住修为、封住灵气、封住跨界通道。但封不住一粒想发芽的种子。如果神界规则连一粒种子都封不住,那它就不是坚不可摧的,它只是还没遇到真正的考验。

散修联盟那个胡子拉碴的壮汉把那枚铜钱往桌上一拍,说新派每年花在抗虫药剂上的灵石够买下整座天门城。神界不种地,吃的用的全靠天河商会从修真界和上界倒卖。散修联盟的人买不起灵谷,只能去山里采野果、挖块根。一年饿死的散修比走火入魔死的还多。他问苏晚晚,石头南瓜对灵气的依赖有多高。

苏晚晚说零。石头南瓜是凡间优种,不依赖灵气生长。它唯一需要的灵气来自根系网络里菌丝分解有机物时释放的微量生物电。这种生物电在任何土壤里都存在,凡间有,修真界有,上界有,神界也有。石头南瓜不需要灵石,不需要灵脉,不需要聚灵阵,只需要土和水。

壮汉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旧神庭的老者,说他跟旧神庭斗了几百年,从来没想过让旧神庭让步。但今天他想说一句,如果神界规则连一粒不需要灵气的种子都容不下,那神界规则就不是在维护神界的利益,是在维护旧神庭的垄断。灵石矿脉全在旧神庭手里,只有旧神庭的人才吃得起灵谷,他手下的散修连灵谷渣都分不到。有了这种不需要灵气的南瓜,散修联盟的人就不用再看旧神庭的脸色。

异兽族那个身形瘦削的女子也开了口。她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极清晰。她说银狐的幼崽断了奶以后吃的第一种食物是神界野生的甜根草。最近这几百年天根草的分布范围缩小了近一半,原因不是气候,是灵脉过度开采导致土壤微生物大面积死亡。甜根草依赖微生物共生,微生物死了,草就死了。灵脉不在旧神庭手里,开采的也不是旧神庭的人,是散修联盟和天河商会。但说到底,根子在神界规则。神界规则把灵气当成了唯一的资源,谁抢到灵脉谁就掌握话语权。抢不到的,不管是散修、异兽还是原生植物,统统被边缘化。她问小念恩,她带来的那种带菌丝的土,能不能修复被灵脉开采破坏的土壤。

小念恩说有菌丝就可以,菌丝能分解矿石,把矿石里的微量元素转化成植物能吸收的养分。这个过程不需要外力干预,只需要时间。菌丝铺开了,土就能活。土活了,天根草就能长回来。

那个一直站在旧神庭老者身后的年轻神官忽然上前一步,说他反对。不是因为神界规则不兼容,而是因为南瓜的根系网络会取代神界原有的权力结构,从而重塑整个神界的秩序。他说得理直气壮,但小念恩只是抬起头看着他,问了一句,“取代什么?取代谁?神界的甜根草快死光了,散修联盟的人饿得皮包骨头,异兽族的银狐找不到干净的草场。这些事不是南瓜干的,是神界规则自己造成的。南瓜来了,不是来取代谁的,是来让那些快要饿死的人和兽,有口吃的。”

年轻神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小念恩站起来,从竹篮里拿出那片封在树脂里的南瓜叶标本,轻轻放在玄武岩上那颗正在生根的南瓜籽旁边。她说这是今年立秋前从清虚仙宗外门书院寄来的,清虚仙宗是修真界第一宗门,用的是修真界最好的聚灵阵,土是上界天门城送来的灵壤。但这片叶子,是凡间的南瓜籽种在修真界的土里长出来的。叶脉里的金线不是灵气,是根系网络留下的传导印记。从凡间到修真界到上界到神界,同一个品种的南瓜,用不同的土、不同的水、不同的天,种了四代。四代之后,叶脉里的金线比神界原生金线虫还细,但它们连成了网。然后拿起那把短柄锄头,轻轻敲了一下石阶缝的方向,说她的锄头能凿穿三界屏障,不是因为锄头有多锋利,是因为她身后有一张网。网里的每一根根须都在帮她,每一粒种子都在给她递力。

旧神庭老者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很多,说神界大会是投票制。五大势力各一票,中立派一票,合计六票。修法需要至少四票同意。

小念恩转过身,面对整个天河台,说我代表凡间,投一票。石头村学堂、黄泥岗互助田、桃林村回流地、青石沟帮扶田,还有府衙备了案的几千份种子契约。凡间,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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