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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旧反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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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前十天,天河商会的三号互助专区仓库被人纵了火。不是明火,是某种极隐晦的神力禁术,施术者将一道腐蚀性极强的暗火符印刻在了仓库地基的石板缝隙里。符印缓慢燃烧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被巡库的商会伙计发现,好在发现时火势尚未蔓延至存储区,只烧焦了半面墙壁和几箱还没来得及分装的改良土样。

商会胖子大清早就站在三号库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被烧焦的符印残片。残片上残留的神力波动很微弱,但辨识度极高,是旧神庭典章院特有的封禁符纹,专门用来封印违禁文书的。他把残片翻过来,背面用极淡的墨迹写着一行字:“互助专区非法侵占神界土地,应立即取缔。”

“非法侵占。”胖子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得算盘珠子都在抖,“老子在天河码头开了八千年仓库,还是头一回听说仓库能侵占土地。他们怎么不说天河的水侵占了河道呢?”

他把残片装进一个琉璃盒子里,叫了辆车直奔苏晚晚的试验田。苏晚晚正在田里给新一季的三界南瓜追春肥,接过琉璃盒子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符印的出处。不是典章院的现任主官,是典章院的前任主官,那个在大寒后校勘正史时被内部自查报告揭发出阻挠数据共享、篡改原始记录、秘密启动质询程序的前任主官。他在正史修订启动的同一天被停职,自此消声灭迹。

“旧反扑。”苏晚晚把琉璃盒子放在田埂上,用沾满泥的手拍了拍胖子的肩膀,“他们动不了公约,动不了正史,动不了密档室的原始拓印数据,只能找最软的地方下手。互助专区没有神力护卫,没有封印结界,只有一堆土和种子。烧了土,就断了三界互助的物流线。”

胖子正要开口,腰间的商会传讯玉符忽然剧烈震动起来。三号库值班伙计的声音带着哭腔:“掌柜的,又来了!这次是二楼的种子存储区,有人往种子里掺了盐!”胖子脸色骤变,拔腿就跑,苏晚晚锄头往地上一插,跟了上去。

三号库二楼,景象比一楼更触目惊心。整整十几袋贴着“野狐沟束修籽”标签的种子被人划开了麻袋,每一袋里都混进了大量粗盐。盐粒和南瓜籽混在一起,在银白色天光下闪着刺目的光。南瓜籽沾了盐就会脱水,脱水超过一定时间胚芽就会死亡,这些束修籽是野狐沟的农户从自己嘴里省下来多交的,每一粒都代表着契约精神中超出条款的那部分主动善意。

“还有救。”苏晚晚蹲下来,从盐堆里拈起一粒南瓜籽,用手指搓掉表面的盐粒,对着天光看了看壳面的光泽,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站起来对着闻讯赶来的执法官和商会伙计们说,“粗盐没有渗透壳膜,马上用清水淘洗三遍,再用菌丝土拌湿敷一夜,发芽率至少能保住。剩下的交给我,我要查这道符印的来源。”

她拿着琉璃盒子直接去了旧神庭寝殿后院,把琉璃盒子放在旧神庭老者正在松土的那块南瓜地边上。符印残片上的神力波动被盒子的琉璃壁封存得很好,辨识度清晰到不需要任何鉴定工具。

“典章院前任主官的封印符纹。”老者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这种符纹每一枚都有编号,对应唯一的使用者。执法司密档室的符纹登记册在大寒正史修订时已经全部公开,查编号就能锁定施术者。”他叫来当值神官,把符印残片上的编号输入登记册查询,几息之后结果显示:符印编号与典章院前任主官对应,申请日期为大寒后第十一天,正是互助专区挂牌的第二天。申请理由栏写着“公务封印”,实际上根本没有公务需要封印,只是倒填了一个虚假用途。

“发全域通告。”老者站起来,掸了掸膝盖上的金色泥土,“旧神庭典章院前任主官涉嫌纵火及破坏三界互助物资,证据确凿,移送执法司公开审理。审理过程全程直播,根系网络同步转播。告诉三界所有人,这只反扑的手,被菌丝缠住了。”

当天下午,执法司在正殿召开公开审理会。三界所有接入节点的屏幕同步亮起,凡间石头村学堂的孩子们围坐在石桌前,二丫把算盘推到一边,把直播画面投在学堂的墙上;修真界念念站在观测站的南瓜地边上,手里拿着观测玉符,身后站着清虚仙宗新入门的几十名年轻弟子;上界天机阁屋顶上,白眉坐在六株南瓜苗旁边,把直播画面切入了天机阁的永久档案记录系统。

执法官没有穿传统的执法金袍,只穿着那双他自己编的草鞋,站在正殿中央逐条宣读指控:私自动用封禁符印、纵火焚烧三界互助物资、故意损毁跨村束修籽。每一条指控后面都附了证据,符印编号登记记录、火灾现场神力残留检测报告、仓库地基石板上的符纹拓印。嫌疑人没有辩解,执法官问他为什么纵火,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我不想让那些土脏了神界的地。”

旁听席上的典章院现任主官站起来,向全场深深鞠了一躬:“典章院曾阻挠数据共享在前,前任主官纵火在后。神界的‘地’,确实被弄脏了。但不是被凡间的土弄脏的,是被我们自己。”审理结束,执法官宣布嫌疑人羁押候审。善后处理同步启动,典章院主动承担互助专区所有损失,包括被烧毁的改良土样、被盐污染的种子、仓库墙体的修复费用,并承诺从典章院屋顶梯田的秋收留种中额外划拨一部分种子,专门补充野狐沟束修籽的库存。

苏晚晚全程没有发言。审理结束后她走出正殿,在天河边上碰到了玄朴。老道士还是那副模样,灰布道袍,破蒲扇,腰间挂个葫芦,站在天河边上看风景。他见苏晚晚走过来,摇了摇扇子说:“典章院那个老家伙,活了一万多年了。他不是被停职激怒的,是被密档室的封印破碎吓坏了。封印碎的那天夜里,我去密档室看过,封印碎得太彻底,不是南瓜根一根根钻透的,是菌丝在封印内部结了网,从里面往外撑破的。密档室封印是神力枷锁,菌丝分泌的酶对神力有天然的亲和力,它不破坏神力结构,只渗透,渗透进去以后把神力枷锁的节点一个一个连接起来,连成网,网一收紧,封印就碎了。”

“他在害怕什么?”

“害怕网。”玄朴把蒲扇往腰里一插,“他们守了一万两千年,靠的就是一层一层的封印。封印碎了,网铺开了,他们就没地方站了。”

苏晚晚看着天河上漂过的碎冰渣子,“三号库那把火,烧的不是土,是网。但他烧晚了。网已经铺满了三界,他烧了一个节点,菌丝在第二天就重新长好了。商会今早发来的消息,互助专区的物资调配已经恢复正常,野狐沟的束修籽淘洗后全部保住,补种的种子也入了库。烧焦的半面墙没有重新粉刷,胖子在那里挂了一块铜牌,刻着‘旧反扑遗址,菌丝已修复’。”

玄朴哈哈大笑,笑声在天河的水面上滚出去老远。笑完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粗布袋,说是从清虚仙宗带来的,寒渊托他转交的冬瓜子,说是种在南瓜地边上好看。苏晚晚接过袋子掂了掂,说正好,明年开春种在天河两岸,等冬瓜开花的时候,神界就有两种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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