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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7章 挂果(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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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三界南瓜同时坐果了。

凡间石头村学堂的石阶缝里,清明那天授完粉的雌花已经谢了花瓣,花萼底下鼓起了小小的瓜纽,青绿色的瓜皮上隐隐现出几道极淡的金线纹。二丫蹲在石阶缝前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瓜纽表面那层细密的白色绒毛,绒毛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银光,跟她从神界带回来的菌丝土一个颜色。她在账本上写道:“谷雨,石阶缝第六代三界南瓜坐果。瓜纽绒毛呈银白色,与神界菌丝光泽一致。据顾念恩三界共振论文数据,此现象表明凡间南瓜在坐果期已与神界根系网络实现完全同步。”

阿果端着碗蹲在二丫旁边,碗里还是那碗水。她从立春一直端到谷雨,每次南瓜地里有什么变化她都第一个端着碗过来。她问二丫这个瓜能长多大,二丫说不知道,第六代三界南瓜是杂交品种,前几代最大的长到了脸盆大,但这一代的花瓣带银丝纹,花粉粒有菌丝光泽,谁也不知道它坐果以后会长成什么样。阿果想了想,把碗里的水浇在瓜纽根部,说反正不管长多大都是南瓜。

神界天河试验田里,苏晚晚正在给新坐果的第六代三界南瓜套纸袋。清明授完粉的雌花已全部坐果,花萼底下的瓜纽从拇指大膨到了拳头大,瓜皮从青绿转成了深绿,金线纹比前几代更清晰,从瓜蒂一直延伸到瓜脐。她套完最后一个纸袋,在纸袋上写下授粉日期和父本编号,然后翻开观测日志把这一批坐果瓜的数量、膨大速度和金线纹密度逐一记录下来。写完之后她停了一下,在日志末尾加了一句:第六代三界南瓜坐果率比第五代又有提高,金线纹表达稳定,菌丝光泽从花粉萌发期持续至坐果期。预计秋收种子将具备更优的三界适应性。

天河对岸旧神庭寝殿后院的南瓜地里,老者正蹲在地上用那把旧锄头轻轻松土。藤蔓上坐了好几个瓜,最大的一个已经膨到了碗口大,瓜皮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白霜底下是清晰的金线纹。他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瓜皮,瓜皮发出沉闷的声响。执法的那个执法官说过,声音越沉瓜越实,这个瓜是实心的。他把锄头放在田埂上,在观测日志上记下坐果数据,然后拿起笔在数据栏旁边写了一行字:“坐果率较去年又有提升。菌丝网自动记录的坐果数据与人工观测完全吻合,误差为零。以后人工观测改为抽检,日常监测交菌丝网自动完成。”

碎星峡谷借种碑前,老神官蹲在垄沟边看着清明授完粉的雌花全部坐了果。碑前种扩种以后整片峡谷底部的南瓜同时进入坐果期,大大小小的瓜纽从藤蔓上垂下来,在矿渣地的灰白色背景下格外醒目。他站起来对正在追肥的遗老们说,今年碑前种的坐果率比去年又高了。有人问为什么,他想了想,把锄头往垄沟边一插,说因为根比去年更深了。去年根只扎到矿渣层,今年根已经穿透了基岩,跟天河底下的菌丝网连成了一片。根越深,坐果越稳。那个人低头看着脚下那片灰白色的矿渣地,说以前这里连野草都不长,现在结了满沟的南瓜。老神官说因为菌丝把矿渣变成了土,土把花变成了瓜。不是神力,是时间。他说完蹲下来用手指轻轻弹了弹身边一个刚坐果的小南瓜,瓜皮发出极轻微的沉闷声响,像一颗心跳。

银狐族草场上,银狐族女子蹲在甜根草试验田边,看着清明开花的甜根草全部结了籽。籽荚饱满,每一颗籽粒的表面都附着极细的银白色菌丝,那是南瓜根系菌丝和甜根草共生以后形成的新菌种。她把籽荚采下来放在琉璃瓶里,在观测报告上写道:共生菌丝已具备自主扩繁能力,甜根草不再需要人工授粉。草场生态正式进入自我维持的繁茂期。写完她合上报告,看着远处那群在甜根草丛里追逐嬉戏的银狐幼崽,最小的那只又在南瓜藤下睡着了,下巴搁在一根刚坐果的小南瓜上。

静水泽的泥炭层里,那株从碎星峡谷借种碑菌丝网上自然分蘖出去的野生南瓜也坐果了。那个给它授粉的长毛麝鼠蹲在瓜纽旁边守着,像是在看守自己种出来的宝贝。

凡间野狐沟,老农蹲在地头看着满沟的南瓜藤上齐刷刷坐满了瓜纽。他回头朝沟腰上的屋子喊坐住果了,他老伴从屋门口探出头,手里正拿一把刚摘的野葱,说听见了,整个沟都是南瓜味儿。老农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从怀里掏出那枚传讯玉符,这回没有喊,对着玉符说二丫姑娘,野狐沟坐果了,瓜纽比去年大了一圈。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等秋天收了瓜,他留最大的那个给学堂。

凡间府城,马文才刚从新一期农桑书吏培训班的课堂里走出来。他把狗娃的坐果期管理教案和念念的三界共振论文合在一起编成了新教材,取名叫《从开花到坐果——三界公约履约期南瓜管理技术规范》。他在教材扉页上写道:凡间经验,修真界验证,神界推广,三界同步。写完把教材发给了全府所有县的农桑书吏,同步上传了根系网络。

谷雨傍晚,苏晚晚坐在天河试验田的木桌前,面前摊着三界所有节点的坐果数据汇总。凡间坐果率稳步提升,修真界灵脉修复区域坐果率创新高,神界各部门屋顶梯田全部完成坐果期管理。她把数据合上,翻开账本,写道:谷雨,三界南瓜同步坐果。第六代三界南瓜坐果率创历史新高,菌丝网自动记录的坐果数据与人工观测完全吻合。旧神庭寝殿、碎星峡谷、银狐族草场、静水泽、野狐沟、黄泥岗、断崖沟所有节点全部完成坐果。坐果不是终点,是籽成的开始。

她写完搁下笔,走到天河台上。六株新规种南瓜已全部坐果,大大小小的瓜纽从藤蔓上垂下来,在银色天光下泛着温润的绿。天河对岸,旧神庭原址上的十二个部门屋顶梯田里灯光星星点点,那些光不是神力,不是灵力,是菌丝网的银白色微光。光从南瓜根际的菌丝土里透出来,沿着藤蔓往上蔓延,把坐果的瓜纽映得像一盏盏微型的灯笼。

天机阁屋顶上,白眉把今天所有节点的坐果数据全部录入天机阁永久档案,在档案封面写了一行字:三界同果。玄朴托人带话问他要不要加几句批注,白眉说不加了,南瓜自己已经写完了。三界同花,三界同果,三界同籽。花是同一朵,果是同一个,籽是同一粒。从石头村石阶缝里两粒自落籽到如今遍布三界的庞大根系网,南瓜用自己的一生写了一份比任何契约都更长的答卷。而这份答卷还没有写完,果熟之后就是籽成,籽成之后就是新一轮的破土、生根、开花、结果。轮回不止,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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