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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压在连绵的山脉上,几乎看不到太阳
放眼望去,山坡、树林和裸露的岩石全被积雪覆盖,风从山间穿过,卷起地面的雪沫,打在人的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里的积雪常年不化,厚的地方甚至能没过膝盖,偶尔有几块深色岩石从雪地里露出来,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覆盖
远处的山林里看不到多少活物,只有几棵被积雪压弯的枯树,在寒风中微微摇晃
“这就是北部啊……真冷。还真像书上说的那样,常年被积雪覆盖”
一道女声从雪地中传来
镜身上裹着厚实的外衣,连脖子都被围巾遮住了大半
此刻,她正扶着怜绯艰难地往前走
怜绯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黑色纹路从她的脖子一直蔓延到了脸上,几乎覆盖了整张脸,原本漂亮的面容变得有些骇人,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即使处于昏沉状态,她的眉头仍然紧紧皱着,偶尔还会因为身体里的疼痛而轻轻抽搐
镜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离雪
离雪走得有些歪歪扭扭,身上的衣服沾着不少雪,显然刚才摔过一跤
“看着点路,别光顾着担心怜绯,连自己脚下有什么都不看,刚才踩着块小石头就摔了,最后还不是得让我这个背着伤员的大忙人停下来扶你?”
离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向镜
“对不起……镜姐姐”
“道歉有什么用?下次记得看路,你要是再摔一次,我可没多余的手扶你了”
离雪点了点头
镜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前方
走在最前面的洛白雨已经离她们有一段距离了,白色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越来越小,眼看就快要看不见了
“啧”
她提高声音喊道:“洛白雨!你能不能走慢点?我们都快跟不上你了!”
前方的人影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洛白雨才转身走回来
“还有多久才能到?”
“你急什么?”镜没好气地看着她
“照现在这个速度,最多半天就能到赫格尔族,你要是再走快点,倒是能省下不少时间,就是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在雪地里找到你”
“那你看看怜绯现在的情况!”
洛白雨指了指镜背上的怜绯
“她等得了半天吗?万一途中再遇到什么麻烦怎么办?要是碰上魔兽,或者赫格尔族的人不肯让我们进去,又或者伊莉丝已经离开了……”
“停停停”
镜抬起一只手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能不能先把脑子里的那些坏消息收一收?还没到地方呢,你已经把能遇到的麻烦全想了一遍,照你这个说法,我们现在最好直接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省得路上遇到意外”
“我……”
“而且,你现在这副样子,真的很难让我把你和之前那个遇事还知道先想想办法的洛白雨联系起来”
镜瞥了她一眼
“你的小女仆都快疼得没力气了,你那个小跟班也一直跟着你跑,你倒好,自己恨不得长出八条腿,连回头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你觉得怜绯会喜欢你这样吗?”
洛白雨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怜绯,又看了看旁边的离雪
怜绯的脸几乎被黑纹完全覆盖,离雪则安静地站在一旁,身上的雪还没来得及拍掉
洛白雨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这还差不多”
镜重新调整了一下背着怜绯的姿势
“不过我可先说好,要是再遇到什么危险,你可别指望我还能一边扶着她,一边照顾你们两个”
洛白雨没理她,转身准备继续赶路
在她身后的离雪,脚步却逐渐慢了下来
起初只是稍微落后了一点,随后她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原本明亮的眼睛也渐渐失去了光彩
洛白雨走出几步,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离雪已经摔倒在了雪地里
“离雪?”
洛白雨赶紧走过去,将她从雪地里扶了起来
镜也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她
“她这是怎么了?”
洛白雨检查了一下离雪的身体,视线最后落在她胸口的位置
“没能量了”
她这才想起来,离雪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补充过能量了
“也是……好久没给她充过电了”
洛白雨将手放在离雪胸口处,掌心涌出血液,缓缓注入她体内的能量装置
看着离雪安静地靠在自己怀里,她忽然想起了上一次给离雪补充能量的情景
好像还是在斯科镇的时候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随着血魔法不断注入,离雪心脏处的能量装置开始被填满,她原本黯淡的眼睛也逐渐恢复了神采,僵硬的身体重新有了反应
没过多久,她便抬起头,看向洛白雨
“好了,这下就没什么问题了”
洛白雨收回手,拍掉离雪衣服上的积雪
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吐槽道:“你倒是挺会照顾人,要是她每天都得你亲自充一次电,你干脆别当什么血魔公主了,改行去当修理工算了”
离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胸口
“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刚才怎么了?”
洛白雨愣了一下
“啊?”
“我刚才……没有办法动了,眼睛也看不见东西,身体好像不听我的话了”
她的声音依旧稚嫩,说话时还带着些许生涩
洛白雨和镜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讶
镜张了张嘴,过了几秒才说道:“哈……现在的仿生人都已经能思考到这种程度了吗?再发展下去,是不是还要学会自己给自己充电”
“我也没想到……”
洛白雨看向离雪
这段时间,她确实注意到离雪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
她会主动询问不理解的事情,会观察别人的表情,也会在一些时候做出不需要命令的行动
但这一次,似乎又有些不同
离雪不只是知道自己刚才失去了行动能力,还主动思考起了原因
洛白雨蹲下身,尽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离雪,你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你的身体是由特殊材料制作的,胸口还有一个能量装置,它就像是你的心脏一样,必须有足够的能量才能让你行动”
“能量不够,就会像刚才那样,身体暂时停止运转”
离雪认真听着,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那……”
她抬起头,望着洛白雨
“我可以成为人吗?”
洛白雨的动作停住了
风雪从她们身边掠过,镜也难得没有马上接话
离雪似乎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反应,只是继续看着洛白雨,等待她的回答
“喂,你怎么还会有这种想法?”
镜率先打破了沉默
“要是所有仿生人都开始琢磨着变成人,那不就成智械危机了吗?”
“智械危机……是什么意思?”
离雪不解的问道
“就是一群原本应该听从指令的人造生命,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觉得自己不需要听人类的话了,然后开始和人类争夺地盘、资源,最后闹得一团糟”
镜耸了耸肩
“简单来说,就是造出来的东西不愿意再听话,反过来给制造它们的人找麻烦”
离雪沉默着,似乎是在思考
洛白雨没有说话
她看着离雪,心里有些复杂
离雪确实已经拥有了意识,这一点她早就察觉到了
起初,离雪的思考还停留在一些简单的事情上,比如认识周围的事物、理解别人的话语,以及学习如何行动
可现在,她已经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存在,甚至开始询问自己能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她的思考方式依旧有些生涩,很多事情也无法完全理解,但变化确实越来越明显
再这样下去,离雪究竟会变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