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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渊单骑出阵,玄甲白袍,腰佩“靖难”剑,虽伤势未愈,但气势不减。
他勒马立于峡前百步,声如洪钟:
“陈霸山,监国驾前,安敢无礼!”
陈霸山见他单骑而来,先是一怔,随即大笑:“我道是谁,原来是名震江北的谭都督!怎么,江北杀得金兵胆寒,到了江南,却要与我等小民动武不成?”
谭渊不怒反笑,目光如刀:“陈某,你自称‘镇南将军’,可知这四字何意?”
陈霸山傲然道:“保境安民,镇守一方!”
“好一个保境安民!”谭渊厉声喝道,“金虏肆虐江北,二圣蒙尘,万民泣血。监国奉天承运,南狩立政,为的是整军北伐,雪靖康之耻。你拥兵自重,阻塞王师,勒索朝廷,与叛国何异?!”
他声震山谷,不仅陈霸山部众骚动,连远处观战的苗傅、张俊等人也为之色变。
陈霸山脸色铁青,强辩道:“休得污蔑!我等在此维持地方,无朝廷粮饷,不自谋生路,何以存续?”
“存续?”谭渊冷笑,“尔等盘踞要道,强征暴敛,与金虏何异!”
他环视陈霸山部众,声音陡然提高,字字诛心:
“尔等皆是大宋子民,父母妻儿或在江北受难,或在江南盼归!如今监国亲至,王师在前,尔等不思报国,反助纣为虐,他日史笔如铁,尔等子孙将何以自处?!”
这番话如重锤击在众人心上,不少士兵面露惭色,窃窃私语起来。
陈霸山见军心动摇,又惊又怒,正欲发作,忽见一骑快马自后方疾驰而来,正是其副将,仓皇报道:“将军!不好了!峡后出现大队骑兵,旗号‘萧’,已断我归路,粮道也被截了!”
几乎同时,两侧山林中隐隐传来弓弦轻响,阳光下可见弩箭寒光闪烁。
陈霸山浑身一颤,抬头望去,只见前方背嵬军阵中弓弩齐举,锋镝尽指己阵;后方高地上,萧青鸾的红衣骑兵如火焰般列阵以待。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陷入重围!
谭渊趁势逼问,声如雷霆:“陈霸山!战,则三千子弟为你陪葬,叛将之名永铸汗青;和,则放下兵戈,让监国通行;也可随王师北伐,他日功成,不失封侯之位——你选哪条路?!”
陈霸山面色惨白,汗出如浆。
他环顾四周,见部下皆无战意,知大势已去。
良久,他长叹一声:
“罢了……让你们通过就是!”
一场干戈,消弭于无形。
经此一事,赵福金与谭渊深刻意识到:江南虽富,却军阀门第林立,政令难通。
若无一支绝对忠诚、战力强悍的中央军队,即便定都临安,也不过是又一个偏安小朝廷。
当夜,谭渊立于营外高坡,远眺临安方向。
万家灯火如星落平野,可他心中并无半分轻松。
“将军在看什么?”赵福金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
谭渊转身一礼,沉声道:“监国,今日虽慑服陈霸山,却也暴露我朝根基未稳。江南诸军,皆如陈部——畏威而不怀德,慕强而轻朝廷。”
赵福金轻叹:“我明白。若非将军部署周密,阵前凛然,今日恐难善了。”
“此非长久之计。”谭渊目光深邃,“南下最紧要之事,并非定都,也非理政,而是重建一支真正的‘背嵬军’。不仅能战敢战,更要忠君爱国,令行禁止。唯有如此,监国的政令才能出得了临安,下得了州县,北得了中原。”
他望向北方,语气坚定如铁:
“乱世之中,无兵无权,纵有仁政,亦是空谈。我们要的,不是偏安一隅,而是能光复河山的大宋!”
赵福金凝视着他染霜的鬓角与坚毅的侧脸,心中悸动。
她轻声道:“那便请将军,为我……为这天下,再造一支背嵬军。”
月色如水,映照着两人坚定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