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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宪阵斩韩常的激昂尚未完全平复,北方地平线上,那道黑色的潮线便开始了真正的涌动。
低沉的号角化为连绵不断的进攻怒吼,战鼓的节奏陡然加快、加重,如同蛮荒巨兽踏向猎物的脚步。
金兀术帅旗之下,这位金国四太子的脸上再无半分戏谑或轻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决绝。
韩常之死,固然挫了锐气,但也彻底激怒了他,更让他收起了最后一丝对“南军侥幸”的幻想。
“传令!‘铁浮屠’居前,‘拐子马’护住两翼,步卒压阵!给本王碾过去!今日不破南军,誓不还营!”金兀术马鞭狠狠向前一挥。
“呜——呜呜——!”
进攻的号角声浪冲天而起。
首先动起来的,是金军阵中那一片最为沉重、最为压抑的黑色。
约三千骑重甲骑兵,缓缓从阵中突出。这便是金军倚为破阵利器的“铁浮屠”!骑士与战马皆披挂厚重的冷锻铁甲或镶嵌铁片的复合札甲,骑士头戴只露双眼的铁盔,手持长柄斧、骨朵、狼牙棒等重兵器,马匹也只露出口鼻眼蹄,奔跑起来如同移动的铁塔,地面为之震颤。他们并非用来冲锋追击,而是如同一堵无可阻挡的钢铁城墙,用来正面碾压、撕裂一切敢于阻拦的步兵阵线!
在“铁浮屠”左右两侧,是更为灵活的“拐子马”轻骑兵,约五千骑,负责掩护重骑侧翼,扩大战果,驱赶溃兵。
更后方,数万金军步卒组成数个厚实的方阵,刀盾在前,长枪居中,弓弩押后,如同黑色的海潮,紧随铁骑之后。
他们准备一旦宋军阵线被撕开,便涌入给予致命一击。
金军的战术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
以绝对优势的精锐重骑中央突破,打垮宋军指挥核心与士气,两翼轻骑牵制包抄,步卒全面压上,一举奠定胜局。
这是他们横扫辽国、踏破汴京的惯用战法,充满了对自身武力的绝对自信。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压力,宋军大阵巍然不动。
中军丘陵上,谭渊玄甲青袍,按剑而立,神色冷峻如铁。
他早已通过斥候和千里镜,将金军的部署看得分明。
“果然还是老一套,中央突破。”谭渊冷哼一声,随即一串命令清晰吐出:
“传令杨霆!背嵬军重步营,前列大橹盾,后列长斧、麻扎刀,弓弩手居后,务必给我钉死在‘铁浮屠’正面!一步不准退!”
“传令张宪!率背嵬军中军锐士,于重步营后列阵,随时准备反冲击,填补缺口,斩杀突入之敌!”
“传令萧青鸾!骑兵避敌重骑锋芒,游弋两翼,以弓弩袭扰‘拐子马’,寻机攻其侧后,绝不能让金军轻骑肆意包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