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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谭渊终于出列。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跪拜哭泣,只是向着御座,微微躬身,声音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殿中残余的悲声:
“陛下,请节哀,并请保重龙体。二圣罹难,举国同悲。然悲痛之余,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其一,需立刻遣使,向北面金国及伪齐,问明情由,索还二圣遗体!我朝虽与金国有战,然二圣乃天下共尊之君父,竟于其控制之地遇害,金国难辞其咎,必须给出交代!伪齐刘豫,僭号称尊,甘为金人鹰犬,今竟敢行此弑君大逆,天地不容!”
“其二,需即刻昭告天下!将二圣遇害之真相,伪齐之罪行,公之于众!令天下臣民,皆知我朝君父,非死于战阵,非亡于疾病,而是被金人走狗、无耻国贼所弑!此乃不共戴天之仇,倾三江四海之水,亦难洗刷!”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殿中众人,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其三,陛下当借此国仇家恨,凝聚人心,激励士气!二圣之殇,非一家之不幸,乃一国之耻,全族之痛!请陛下下旨,举国缟素,为二圣发丧!将陛下身为人女、人妹之孝思,与身为国君、誓雪国耻之壮志,融为一体!告慰二圣在天之灵,亦告示天下:伪齐,乃我大宋死敌!金国,乃我华夏世仇!北伐雪耻,诛灭伪齐,驱逐金虏,非为陛下个人之志,实乃为二圣复仇,为天下苍生请命,为华夏正朔存续之不得不为!自此,北伐之旗,方为血染之旗,复仇之旗,堂堂正正,天下归心!”
这番话,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将一场突如其来的、可能引发政治动荡的悲剧,瞬间引导向了凝聚国力、强化北伐正当性的轨道上!尤其是将赵福金个人的“孝”与国家的“仇”完美绑定,既彰显了她的仁孝(为父兄发丧复仇),又极大地巩固了她的统治合法性(代表国家意志复仇),更将矛头精准地指向了伪齐这个相对较弱、也更易激起汉人同仇敌忾的目标!
李纲立刻领会其中深意,强忍悲痛,出列附议:“谭枢密所言极是!陛下,当此国难,悲痛需化为力量!伪齐刘豫,弑君之贼,人人得而诛之!请陛下速下明诏,发丧天下,誓师北伐,为二圣报仇!”
张叔夜也挣扎着抬起头,老泪纵横:“老臣……附议!二圣之仇,必报!伪齐之罪,必诛!陛下……陛下啊!”他又忍不住伏地痛哭。
陆明远紧随其后:“臣附议!请陛下以天下为重,化悲愤为雷霆!”
杨霆、萧青鸾等将领更是齐声怒吼:“请陛下下诏!北伐!复仇!”
汪伯彦等人面面相觑,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也只能跟着拜倒,口称“附议”。
赵福金坐在御座上,泪水依旧未干,她看着殿下群情激愤的臣子,看着那个站在最前方、为她铺平了一切道路的男人。
消息称是伪齐所为,她心中却起了疑。
此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血亲之死带来的悲恸是真的,可一丝寒意也随之爬上了脊背:谭渊曾要她不必担心,难道……是他?
她为这份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手段感到惊心。
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决绝。
她清楚谭渊在为她铺路,将那些碍事的、腐朽的过去亲手扫清。
前路是被他推着走的,可她没有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