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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天伦之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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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渊低头看着儿子,目光中的刚硬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像一块被春水浸润过的礁石,棱角还在,锋芒却柔和了许多。

你看他,谭渊抬起头,看到赵福金走出来,笑着抬了抬怀中的襁褓,一早就醒了,不哭不闹,光盯着墙上的红绸看。

赵福金走到他身边,微微俯身,看着孩子的脸。谭昪似乎感知到了母亲的气息,原本盯着红绸的目光转了过来,落在赵福金脸上,小嘴咧了咧,像是在笑。他的眼睛在晨光中格外明亮,瞳仁漆黑如墨,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专注和沉稳,看人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又放松,仿佛在努力辨认什么。

赵福金看着那双眼睛,心头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柔软。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低声道:你看他的眼睛,像你,总是那么亮。

谭渊低头看了看儿子,又抬头看向赵福金,嘴角微微一勾:亮是亮,可这小子方才盯着王贵的刀看了半天,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将来怕不是要跟他老子一样舞刀弄枪。

赵福金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还小呢,别给他定性子。他才刚满百日,你就要教他骑马射箭不成?

谭渊笑道:等他再大些,我便教他骑马射箭。三岁启蒙,五岁学弓,七岁上马——不能比寻常人家的孩子差了。

赵福金看着他那一本正经规划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三岁就骑马?他走路都未必走得稳呢。

骑马又不靠走路稳,靠胆子。谭渊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谭昪,小家伙像是听懂了父母在议论自己,了两声,攥着谭渊手指的小手又紧了几分。

庭院中,王贵和萧青鸾站在廊下,远远看着这一幕。王贵难得地露了笑容,粗犷的脸上那道从眉梢划到嘴角的刀疤被笑意挤得微微扭曲,看起来比平时反而温和了几分。萧青鸾则靠在廊柱上,嘴角噙着浅笑,望着帝后一家三口的身影,目光中带着一种默默的欣悦。

王将军,萧青鸾低声道,你猜太师将来会教小王爷什么兵器?

王贵想了想:太师善使长枪,小王爷怕是从小就要摸枪杆子了。

萧青鸾摇了摇头:我猜是刀。小王爷那双眼睛,亮得跟刀锋似的。太师府库房里那些藏刀,怕是要被他一把一把翻出来。

两人低声笑着,没有上前打扰那一家三口。

辰时刚过,行宫的正厅中已经坐满了宾客。水榭前的那座敞厅被临时布置成了宴厅,正中摆着一张黑漆描金的大圆桌,桌面上铺着暗红色的锦缎桌布,摆着成套的青瓷碗碟和银质酒壶。四面的墙上挂着从太师府库里取来的名家字画——苏轼的《寒食帖》拓本、黄庭坚的草书条幅、米芾的山水立轴,都是真迹。

能坐在这间厅中的,不是北伐将领的家眷,便是谭渊身边的亲信重臣。今日的百日宴,名为庆祝谭昪百日,实则还有另一层深意——北伐在即,前方将士们的妻儿老小便成了后方最重要的一环。谭渊把他们的家眷请到行宫来,让孩子们与谭昪一同玩闹片刻,也算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张宪的妻子方氏坐在东侧偏席,身旁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是张宪的长女,小名阿茹。小姑娘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衫子,扎着两个小揪揪,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桌上那碟桂花糕,却不敢伸手去拿。方氏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小姑娘点了点头,依然规规矩矩地坐着,只是目光时不时往桂花糕上飘。

牛皋的夫人是个身材敦实的妇人,姓周,比牛皋小十岁,面容圆润和善,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坐在方氏对面,正低声跟旁边杨再兴的妹妹说着话,说到有趣处两人掩嘴轻笑。杨再兴的妹妹叫杨玉娘,今年不过十五岁,生得瘦高个子,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据说她哥哥每次从前线回来都要带她骑马,早就把性子练得跟男儿家一般爽利。

陆文龙的家眷尚在辽东,未能赶来,但军中一位老将的夫人特意带了孙儿前来,说是要让小孙子看看太师家的公子长什么样,沾沾喜气。那孙儿不过两岁多,被奶奶抱在怀中,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看到谭昪被翠屏抱出来的时候,小嘴一咧,竟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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