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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三顾茅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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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将又一块蒸梨喂到谭昪嘴边,趁着孩子专心嚼吃的功夫,低声道:帝姬,太师把三线都安排得这么周全,这江山是越打越大了。奴婢瞧着,朝中上下如今没人不服太师的。那些老臣们见了太师,比见了以前的官家还恭谨。依奴婢看,这天下早就该是太师的天下了。

赵福金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但指尖在简报的封面上停住了,没有再滑动。翠屏的话像一枚投入池中的石子,在她心里泛开一圈一圈细微的涟漪,那些涟漪缓缓扩散,最终与另一件她已经在心中搁了很久的事情交汇在了一起。

谭昪吃完了一块蒸梨,又开始在她膝上扭动起来,小脚蹬着她的腿想要下去继续跑。赵福金将孩子放回地上,看着他摇摇晃晃地又朝翠屏的方向跑了过去。她的目光追着那道小小的红影移动,看着他跌跌撞撞地抓住翠屏的裙摆站稳了,仰头咧着嘴笑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想起一年多前,她刚生下谭昪的时候。那时候北伐还没打完,谭渊隔三差五就要去北边,有时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她一个人带着襁褓中的孩子住在行宫,白天看着窗外的柳树发呆,夜里听着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入睡,日子安静得像一池死水。她那时候还在想着朝政,想着如何稳住朝堂上的那些人,想着如何让那些观望的宗室和文官们接受一个女帝的存在。可越是想着那些事,她就越觉得累,越觉得那些事情压在她肩上像一座挪不开的山。

但后来,不一样了。

谭渊从北边回来一次,就把朝堂上那些不安分的人清理一批。谭渊每打一场胜仗,那些原本观望的人就自觉地站到他那边去。等到北伐彻底打完、金国全灭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为朝政的事情失眠过了。那些原本压在她肩上的东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全部被谭渊接手了过去。她只剩下一件事要做——好好地带着他们的孩子长大。

而这件事,她做得比任何朝政都更加得心应手。谭昪一天天地长大,从只会躺在襁褓中挥舞小拳头,到现在能扶着墙角摇摇晃晃地跑小半圈。她每天看着他的变化,心中那份踏实和满足,是任何朝堂上的胜利都给不了的。

她想着这些事,目光追着那个正在地毯上追逐翠屏裙摆的小身影,嘴角那抹弧度慢慢加深了。她忽然觉得,心里那个盘桓了许久的问题,在今天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翠屏,她开口时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已经想清楚了之后的笃定,你说,禅让这件事,我要是再提一次,他还会不会推?

翠屏闻言转过头来,看了赵福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正拽着她裙摆玩得不亦乐乎的谭昪,像是想了想才开口:帝姬,奴婢斗胆说一句,太师推了两次,第一次是因为北伐未定,第二次是因为西边南边的事还没动。可如今三线的方略都定下来了,将领派了,粮草备了,连使臣都派出去了。这江山,里里外外都是太师一手打下来的,名分早该是他的了。您再提第三次,太师还怎么推?三顾茅庐嘛,第三次怎么也该成了。

赵福金被她那句三顾茅庐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虚虚拍了一下翠屏的胳膊,笑骂道:什么三顾茅庐,我又不是诸葛亮。再说了,那是请人出山,我这是要把位置让出去,能一样吗?

翠屏也笑了,一边笑一边把差点被谭昪拽掉的裙摆从孩子手里解救出来:奴婢这不是打个比方嘛。帝姬,您是这天下最该坐那个位置的人,可您不想坐。太师是这天下最该坐那个位置的人,而且他想坐、也能坐。您把这个位置让给他,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可您上次说的时候,太师推说西边南边还没定。如今三线的方略都拟好了,将领派了,粮草备了,连使臣都出发了。他还拿什么推?

赵福金听着翠屏的话,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池水上,沉默了一会儿。翠屏说得在理——谭渊之前的推辞,确实是因为北边没完、西边南边没动,他说等这些都料理妥当了再议,她当时也认可了。如今三线方略全部拟好,将领、兵力、粮草、时间节点全部安排到位,使臣已经东行,牛皋在环州整军,杨霆在成都集结人马,傅选已经率军东进。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他再也没有理由推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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