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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夜赴暖阁(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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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金明池行宫。

冬夜的寒意比白日浓烈了数倍。金明池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冷光,池边的柳枝光秃秃地垂着,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道道被冻僵了的细线。行宫的屋脊和院墙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月光照在上面泛出细碎的亮光,像撒了一把碎盐。

行宫各处已经熄了大半灯火,只有西暖阁和几处值夜的偏殿还亮着微光。西暖阁的灯已经调暗了,窗纸上透出一层朦胧的暖黄色光晕,在冬夜的寒气中显得格外柔和。屋中的炭火已经压过了,只留着底火维持着温度,炉壁的余热在安静的室内缓缓流淌,将窗外的寒意隔绝在外。

赵福金已经歇下了。

她侧卧在暖阁的大床上,盖着一床厚实的锦被,枕边放着那盏还留着些许余温的安胎药碗。她这几日格外容易倦,午后陪着谭昪玩了一小会儿便觉得困乏,晚膳后早早就洗漱上了床。翠屏替她掖好被角,又将暖阁的门窗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一丝风渗进来,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她将睡未睡之际,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不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翠屏压低了声音的惊呼,然后是一道熟悉的、沉稳的男声在门外说了几个字。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反应了——她微微撑起身子,拢了拢散落的发丝,朝门口望去。

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了,门外灌进来一股清冽的冬夜寒气,随即又被合拢的门扇截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内几步处,玄色的衣袍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肩头沾着薄薄的霜气,在屋内暖黄的光线下泛着细微的白芒。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些许,显然是赶路赶得紧,一路策马从太师府到这金明池行宫,连卸下外氅的功夫都没来得及。

谭渊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床榻上那个正微微撑起身子、长发散落在肩头的女子身上,冬夜的寒意还在他衣袍上停留着,但在他眼底深处涌动的温度却已经将这间暖阁的空气烘得比方才更暖了几分。

赵福金看着他站在门内的身影,在那一瞬间的安静中,她看到他肩头的霜气正在暖阁的温度中缓缓消散,看到他因赶路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看到他看向她时那种与白日里议政时截然不同的、毫不掩饰的柔软。

这么晚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将醒未醒时的轻哑,却已经化开了一抹温软的笑意,还跑过来?

谭渊大步走到床榻边,在榻沿坐下,伸手将她微微撑起的上身轻轻拢住,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侧。他身上的寒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外袍的衣料带着冬夜特有的那种冷丝丝的触感,但他的手是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肩背时,那股暖意透过薄薄的寝衣传了过来,让她不由得往他怀里靠了靠。

我们又有小孩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很少在朝堂上流露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柔和与暖意,想第一时间看到你。

赵福金靠在他肩头,闻言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脸颊贴在他衣襟的褶皱上,感受着那衣料底下沉稳的、微微加速的心跳声。她能闻到夜风的气息还停留在他发间和衣领上——那是冬夜特有的清冽与干燥,混着他身上惯常的墨香和炭火的气息,在这个安静的暖阁中和她身周的被褥暖意交织在一起,让她觉得这一刻安稳得像一池被月光照透的静水。

暖阁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无声地合上了。翠屏在门外轻轻将门带拢时动作比平时更轻了几分,像是怕打扰了屋中那片刻的安静。门扇合拢时发出极轻的木质摩擦声,随即彻底隔绝了廊道里的夜风与脚步声。

暖阁中只剩下两个人。

谭渊低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头的侧脸,伸手将她一缕散落在颊边的发丝轻轻拢到她耳后,动作极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他的手指沿着她耳廓的弧线缓缓滑下来,在她下颌处微微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覆在她搭着被角的手背上,轻轻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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