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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高丽称藩(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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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丽王坐在御座上,听着那些争吵,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内里支撑的泥塑,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形状,随时都会碎成粉末。过了很久,他终于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按了一下。殿中的争吵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传旨,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拟国书,遣使入汴京,向大宋太师上表称藩。承认宋军对大同江以北的主权。承诺高丽永不北扩。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那些低垂的头颅,声音又低了几分:朕只想问一句——这条线,还能守得住吗?

殿中鸦雀无声。没有人能回答他。

……

绍统六年十二月初五,汴京太师府东花厅。

十二月的汴京已是深冬,花厅窗台上那盆冬梅已经开满了枝头,淡黄色的花朵在冬日清冽的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厅中的炭火烧得正旺,将窗纸上的霜花融化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窗棂慢慢滑落。茶香在温暖的空气中缓缓流淌,与庭院中若有若无的梅香交织在一起,让这座严肃的官署东厅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谭渊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卷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国书。国书的汉文写得工整而克制,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才落笔的,措辞谦卑却不失体面,称藩之意明确而清晰。国书末尾盖着高丽王的朱红玺印,印文端正清晰,显然是经过了精心准备的。

他的面前坐着一名身着深蓝色官袍的高丽使臣,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举止端方而谨慎。使臣坐在座椅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交叠的指节上,连抬头看一眼的幅度都控制得小心翼翼。国书呈上之后,他便安静地等待着,像一只在猛禽面前蜷缩起来的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哪一个多余的动作触怒了眼前这个人。

谭渊将国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放在案角。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然后看向使臣,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挺直腰背的沉定:

国书我看了。称藩之意,我明白了。高丽王愿意守这条线,好。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半分:但我想问你一句——你们大王,能守得住这条线吗?

使臣的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那四个字敲中了心口。他抬起头来,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连连点头,声音带着一种急切到几乎失态的笃定:守得住守得住!我国王已下令沿大同江南岸增设哨所,驻军三千,日夜巡视。国书中所言——永不以一兵一卒越过大同江——此诺必践!

谭渊看着他那副又急又怕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终于认可了什么已经等待了许久的东西。他伸手从案角取过一卷空白绢帛,提笔蘸墨,当场写了一道回文。笔锋沉稳利落,每一笔都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确切感:大同江以北,为大宋辽东都护府辖境;大同江以南,为高丽藩属之地。高丽世守此约,大宋亦不逾江南下。两家各守疆界,互不相侵。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绢帛上的墨迹吹干,折好放入一只锦匣中,递给使臣:拿回去给你们大王。告诉他一件事——这条线划下来了,就不要再动它。动了,后果自负。

使臣双手接过锦匣时,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他站起身来深深躬身行礼,后退了三步才转身朝花厅门外走去,步履匆忙却不敢太快,走到门口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踉跄,连忙扶住门框稳住了身形,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远了。

谭渊坐在花厅中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院墙转角处,没有起身相送。他重新拿起那卷高丽国书又看了一遍,指腹在永为藩属几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将国书放在案角,靠在椅背上望了一眼窗外的冬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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