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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全局复盘(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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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统六年十二月初十,午后。

汴京,太师府正堂。

十二月的汴京已是深冬,正堂的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将外头的寒气与风声一并隔绝在外。屋角的铜炉里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透过炉壁的镂空花纹渗出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堂中坐了近二十人,文官列左、武官列右,人人面前的茶盏都冒着热气,茶香在温暖的空气中缓缓流淌,与炉火中偶尔爆出的炭星气息交织在一起。

正堂东墙上,那幅巨幅天下舆图在午后的光中泛着温润的绢面光泽。舆图上的标注比几个月前密集了许多——西边,朔方府凉州甘州肃州等新地名用端正的楷体写在原本标注着的区域上;南边,大理府三个字覆盖了苍山洱海之间的那片土地;东边,大同江以北被朱笔圈出,标注着辽东都护府五个字。三条新画出的边界线在舆图上各自延伸,像是三道被精心缝合过的痕迹,将原本的缺口一一弥合。

谭渊坐在主位上,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冬袍,外罩一件灰鼠皮裘,腰间系着暗红色的革带。他的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宣纸和几支已经蘸饱墨的笔,手边摆着那幅被反复翻阅了大半年的天下舆图的副本,边角已经被翻得微微起毛。他的目光从舆图上缓缓移开,扫过堂中众人,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在完成了一段漫长的征程之后才有的沉静与笃定:

今日召集诸位,不议新事,只做一件事——复盘。

他顿了顿,拿起手边那支朱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继续道:从绍统五年北伐起,到今冬三线平定,前后将近两年。这两年里,西边收了西夏,南边服了大理,东边定了半岛。金国灭了,疆域定了,新朝的根基也打稳了。今日我们把这三条线从头到尾捋一遍,看看哪里做得好、哪里还可以更好、哪里留下了需要补的缝隙。

他的目光转向杨霆的方向:杨霆,西南先来。

杨霆站起身来,走到东墙舆图前,抬手指向大理府的位置。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条理分明,像是已经在心中将那些数字和节点反复梳理过许多遍:

西南方面,大理段氏于十一月初归降,阖族二百一十三口已全部迁至汴京安置。段正严封安南侯,赐宅城西,目前稳定。大理故地划为大理府、永昌府、鄯阐府三府,归广南西路管辖。原大理国官吏经过甄别考核,留用六成,裁汰两成,调任两成。目前各地百姓情绪平稳,府库和户籍册已全部清点完毕,银钱粮草无亏空。

他顿了顿,又道:唯一还需要时间处理的,是横断山脉以南的十余个部族。他们在段氏统治时期便处于半自治状态,如今段氏迁京,这些部族的头领还在观望。臣建议来年开春之后,派熟悉当地风土人情的官员持节南下,逐一安抚,将他们纳入府县体系之中。

谭渊听完,在宣纸上记了几笔,点了点头:西南部族的事不急。先让大理府的行政体系运转起来,各部族看到朝廷的治理与段氏时期并无太大差别,自然会慢慢靠拢。等到明年秋收之后,再派人南下逐一确认归属。

杨霆应了一声,退回了列中。

谭渊的目光转向牛皋的方向。牛皋站起身来,大步走到舆图前,抬起粗大的手指在西夏故地的区域上画了一个大圈,开口时嗓门一如既往地洪亮,却带着一种难得的正经:

西线方面,西夏降后,兴庆府改朔方府,凉州、甘州、肃州三城已全部接管。目前镇西军留驻一万两千人,分驻朔方府和凉州两处,各哨所和军堡已经全部换旗。西夏降军经过甄别整编,愿意归附的编入辅军,不愿的发放银两遣散回乡。朔方府的互市在十一月重新开张,河西走廊那边的商队已经陆续回来了。

他说完挠了挠后脑勺,又补了一句:李乾顺那老小子在汴京住得还挺安生,没闹什么幺蛾子。他那个女儿李慕筠也乖得很,去了行宫陪帝姬说话,两人处得还不错。

堂中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谭渊也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接话,只是又在宣纸上记了几笔,然后转向傅选派回汴京送呈公文的那名信使:半岛那边呢?

那信使是个年轻校尉,被点名时连忙站起身来,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却还算利落:回太师,傅将军已在辽东都护府驻地扎稳了营。大同江北岸设了六处哨所,每所驻兵百人,日夜巡逻。乐浪郡故地的田亩和人口已经在重新登记了,预计年前可完成初步摸底。江对岸的高丽驻军很安静,从没越过江面一步。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怀中取出一份公文双手呈上:这是傅将军让末将带来的辽东都护府冬季防务图,请太师过目。

谭渊接过公文,没有当场打开,只是放在案角,点了点头:回信给傅选,让他安心驻守,粮草和冬衣明年开春前会再拨一批过去。让他过了冬,开春之后把屯田的计划拟出来,辽东那边的土地不能荒着。

信使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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