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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云雨狠狠横了他一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连日来萦绕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马云海死死盯着那张简图,半晌才猛地抬头看向儿子:“那耕牛、牛车,也去乡下置办?”
“自然一样。”马明远从容点头,“村村皆有养牛农户,有人耕牛富余,有人急用钱周转,多出一两贯银钱,不愁无人肯卖。牛车更是简单,乡间匠人众多,即便买不到现成的,临时打造一辆也费不了多少时日。我们眼下不差这一两天,完全等得起。”
马云海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他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按在儿子的头顶,眼底满是骄傲与释然。
马云雨小心翼翼折好图纸,收入袖中,起身在屋内踱步。此刻他步履轻快,再无往日的沉重滞涩。来回数步后,他骤然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果决,毫无迟疑。
“明日一早,分头行事!”
他率先看向吕怀,语气敬重:“老吕叔,您熟稔乡间路况,又擅长与庄户人家打交道,明日劳烦您带我们前往沿途村落。有您坐镇,我们心中安稳。”
吕怀重重点头,紧绷的脸颊终于露出释然笑意。
马云雨随即看向马云海:“三郎,你随我一同前往。二郎,你带护卫在外围戒备即可,不必进村。人多扎眼,恐引起乡民猜忌,无端生出事端。”
二郎沉声应下。
“明远,”马云雨看向马明远,语气不自觉放缓,“你明日作何打算?”
马明远起身躬身行礼,举止从容有度:“侄儿欲登门拜访周夫子。夫子传道授业,于我有恩师之恩,此番来到松州城,于情于理都该拜望。县城路径我尚不熟悉,劳烦外祖父留下地址,孙儿自行前往即可。保丁不必多带,乞烈川一人随行便够。”
马云雨略一思索,当即应允:“让乞烈川随行,再添一人护卫,务必周全。二郎,此事交由你安排。”
“是。”
死局破解,前路明朗,屋内压抑的氛围彻底消散,暖意缓缓蔓延开来。
马云雨当即吩咐掌柜备上小菜热酒,招呼众人落座。马云海素来不饮酒,只捧着一碗热水小口啜饮,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马明远身上,笑意藏都藏不住。
马明福悄悄凑到马明远身侧,拽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好奇发问:“三弟,你方才说的‘此事易尔’,是什么意思啊?”
马明远侧头浅笑,轻声解释:“意思是,这件事,不难。”
“哦!”马明福恍然大悟,又急忙追问,“那‘东边不亮西边亮’呢?”
“便是一条路走不通,就换另一条,天无绝人之路。”
马明福彻底听明白,用力点头,看向马明远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三弟,你懂得也太多了!”
马明远笑而不语,端起茶碗轻轻吹散热气。
灶房里,周氏炒菜的叮当声阵阵传来,饭菜香气顺着门缝漫入屋内,混着温热酒香、淡淡灯油气息,还有众人卸下重担后的舒展笑容,将这间小屋烘得暖意融融。
马云雨连饮数杯,脸颊染上薄红,拉着吕怀的手再三道谢。吕怀连连摆手,只道一家人无需客套。马云海独坐角落,滴酒未沾,可脸色早已明朗百倍,连日积压的愁云尽数散去。
夜色渐深,众人各自回房歇息。
马明远躺在床上,将棉被拉至下颌,睁着双眼凝视漆黑的房梁。被烟火熏得乌黑的木梁,在夜色里如蛰伏的黑影。他伸手探入枕下,指尖触到那本磨得发毛的《论语》,粗糙的触感,让他心底无比踏实。
明日,要去拜见周夫子。
他在心底细细盘算,预想先生的问询,斟酌应答的言辞,思索登门的礼物。思绪万千间,眼皮渐渐沉重。
窗外,松州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整座城池沉入酣眠。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一声又一声,敲碎漫长的黑夜。
这座陌生的城池依旧沉寂。
可马明远的心底,早已拨开迷雾,找准了前行的方向。
前路已启,破局已定,属于他的征程,才刚刚拉开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