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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如期而至,漫天风雪连绵三日三夜,天地苍茫,尽覆一层皓白。
马家的糖灶,在最后一釜饴糖熬煮出锅后便熄了炉火。马老太太领着吕氏、黄氏一众内眷,将盛糖的陶罐仔细封严,齐齐码入粮仓深处妥帖存放。马云雨逐项清点数目,一笔笔落于账册,合上簿本时,长长吐出一口白雾。这一年的营生,至此尘埃落定。
大雪停歇第三日,天终于放晴。暖阳破云而出,倾洒在皑皑雪原上,刺得人双目微眯。屋檐垂落的冰棱缓缓融水,滴答轻响,似是谁在檐角拨弄琴弦,细碎悦耳。
马云海来到推开西厢房木门,便见马明远伏在条案前潜心抄书,暖光漫过,映得少年半张脸颊温润泛红。
“明远,出去走走吧。整日闷在屋内,莫等书未读尽,人先郁结了。”
马明远搁下笔,舒展酸胀的指尖,抬眼望向窗外晃眼的白雪,轻轻颔首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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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经传开,族中成年男丁、五岁以上的稚童皆按捺不住满心雀跃。二郎领着乞烈川、斛律斜、黄忠泽走在队伍最前,腰间别着短棍,肩头扛着白蜡长杆,步履飒然。马民牵来毛驴,驴背上搭着几只粗布麻袋,以备盛放猎物。马云河肩扛锄头,并非为了耕作,是专用来在厚雪间刨开野兔巢穴。马云雨缓步行于队中,拄着木杖,神色从容。
孩童们紧随其后,叽叽喳喳喧闹不停,恰似一窝刚离巢的麻雀。马明福奔在最前头,一脚踏进积雪深坑,棉裤浸了大半截,却毫不在意,扑腾起身继续往前冲。马明顺乖顺地跟在兄长身后,不跑不闹,安稳沉静。
陈大郎身背柴刀,立在父亲陈大牛身侧,脊背挺得笔直,少年意气尽显。陈小郎年岁尚幼,原是跟在母亲王氏身后,此番王氏未至,便跟着陈老婆子;陈老婆子也未曾前来,他便独自行走,脚步稳稳当当。
韩振武牵着那匹枣红马立于队伍一侧,马背之上坐着幼子韩安。孩童裹着厚重棉袍,只露出一张白净小脸,气色较在城中时好了数倍,一双眸子清亮剔透,望着漫山飞雪,满是好奇。韩守拙拄杖慢行于后,步履迟缓却稳实,浑浊的眼眸微微眯起,望着眼前热闹浩荡的人群,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浩浩荡荡一行人,顺着村间小道,向着后山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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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的积雪被朔风拂成厚薄错落的绒毯,枯黄的枯草自雪层间探出,在暖阳下漾开浅淡金光。蛰伏在灌木丛中的野鸡,被人声惊扰,扑棱着羽翼振翅飞起,斑斓的尾羽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夺目。
二郎眼疾手快,扬手一棍挥出,却未曾击中。那野鸡滑翔掠至对面山坡,一头扎进厚雪之中,只余下半截尾羽露在外面。四郎见状快步追去,不慎一头栽入雪坑,钻出时满头落雪,引得身后孩童们哄然大笑。
韩振武始终未动手捕猎。他勒马驻足于山坡之上,静静望着眼前光景:众人追逐野鸡,奔走山野;稚子们在雪地打滚嬉闹,堆雪掷仗;二郎脸上漾起难得的爽朗笑意,四郎狼狈却满心欢喜。他独露在外的那只眼眸,比往日多了几分鲜活亮泽。
马明远并未奔走嬉闹。他蹲在一株老松之下,望着枝头积雪簌簌坠落,细碎雪花落在睫毛之上,带来一丝清冽凉意。马明福快步奔来,一把拉起他,拽着他往山坡高处跑去。他仓促迈步,脚下积雪湿滑险些踉跄,幸而被马明福及时扶住。
“三弟,你可真是笨拙。”马明福喘着粗气,朗声打趣。
马明远望着兄长,亦弯起眉眼,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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