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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明远站在原地,稍作思忖,片刻之后便从容开口,下联应声而出:“半窗明月,中宵独立,对月苦思,思通今古百千年。”
一语既出,满堂喝彩。数量对应、字词复用、句式节奏无不契合,平仄相谐,意境更是一脉相承,上联写寒窗苦读,下联抒静心求索,立意丝毫不落下乘。人群中有人高声叫好,掌声此起彼伏。顾思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辩道:“此联乃是坊间旧对,你不过是拾人牙慧,算不得真本事!”
马明远没有反驳,只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对方继续出题。
顾思齐强忍怒意,略一思索,又出一联:“松下围棋,松子每随棋子落。”
此联取景自然,动静相融,巧在实景与动作相生,想对上工整下联并非易事。可马明远几乎未加停顿,从容答道:“柳边垂钓,柳丝常伴钓丝悬。”
一语落地,全场又是一片称许。松对柳,棋对钓,松子对柳丝,棋子对钓丝,字字工稳,情景相映,浑然天成,堪称绝配。
顾思齐接连两局落了下风,脸面挂不住,胸中戾气渐生,目光阴恻恻一扫,出言便带了讥讽,甩出第三联:“二猿断木深山中,小猴子也敢对锯。”
联中巧用谐音,“对锯”暗指“对句”,明着出联,实则当众辱骂马明远。围观众人皆是面色一变,没想到顾思齐输急了竟用这般市井手段,私下里议论声渐起。
马明远神色依旧平和,不见半分动气,当即从容回对:“一马陷足淤泥内,老畜生怎能出蹄。”
“出蹄”谐音“出题”,针锋相对,巧妙回敬。
话音刚落,石坪之上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不少人忍俊不禁,忙抬手掩住口鼻,却还是止不住笑意。顾思齐被怼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马明远,嘴唇哆嗦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旁沈延连忙伸手拉扯他的衣袖,想要劝他息事宁人,却被他猛地一把甩开。
这一局输赢已然明明白白,可顾思齐依旧不肯认账,厉声斥道:“满口粗言野语,斗嘴逞凶,有辱斯文!”
只是此刻围观之人看向他的眼神,再无先前的期待与敬重,只剩下连连摇头。堂堂世家学子,文比不敌便暗语伤人,输了又百般抵赖,气度已然尽失。
两轮比试下来,马明远已然占尽上风。不等众人平复心绪,第三局较量接踵而至,亦是整场比拼最见功底的一关——经义策论。众人不知马明远平日潜心研读经籍,策论乃是他最为擅长之处,不少人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想要一睹高下。
此番题目取自先贤名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限时成文,字数限定三百字上下。
石案两侧各自铺展纸笔,二人落座落笔。马明远神色笃定,提笔蘸墨,笔尖落于宣纸之上,行文如流水奔涌,一气呵成。县学数年,他日日苦练策论,先生批注的范文被他翻得卷边,先贤要义烂熟于心。此刻落笔,不是雕琢文辞,而是直抒胸臆,将多年读书所思、心中所想尽数写于纸上。
“……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非君贵于民,乃民贵于君。君失民心,虽居九鼎,犹为独夫……”
字句恳切,说理通透,引古喻今,既有经典佐证,又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字字落地有声。
再看顾思齐,握着笔迟迟难以落笔,时而蹙眉苦思,时而涂涂改改,纸上墨迹斑驳。他自幼习文,惯于引经据典、堆砌辞藻,论及独立见解,却远不及马明远。额上青筋隐隐凸起,一番抓耳挠腮之后,终于勉强收笔,通篇皆是摘抄先贤语录,空洞乏味,通篇不见半分自己的体悟。
两篇策论很快在学子间传阅开来,众人逐字品读,低声议论不绝。无需旁人开口评判,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有了答案。这第三局,马明远再度取胜。
三场比试,马明远一胜两平,已经是处于优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