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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往后你们辞去官府差事,再也不必替人弯腰看人脸色。”
马云海神色一动,刚欲开口,便被吕氏悄悄伸手拦下。
吕氏低头拿起卤肉方子,逐字逐句细看。香料配比、火候时长、老卤养护,步骤直白易懂,最关键的是,卤味上色提鲜必备的糖色,恰好是马家自产之物,无需额外花钱外购。
紧接着,她又看向冰饮方子。制冰原理她不甚通晓,可原料成本她一眼便能看透。
硝土不用花钱远赴药铺采购,全是乡下百姓零散送来;糖浆自家糖坊自给自足;鲜果乡间随处可收。
从头到尾,低成本,无风险,货源安稳无忧。
“娘,卤肉靠咱家糖色提香增色,出锅红亮油润,香气扑鼻,秋冬时节不愁销路。”
“冰饮更是夏日刚需,全套原料咱们都有稳定来路,成本远低于市面所有冰品。”
马明远条理清晰,缓缓剖析利弊,目光转而看向一脸疲惫的父亲:
“前期无需租赁临街旺铺,自家门口摆摊即可,省去大额房租。”
“卤汤一次调好,反复续料就能长期使用;制冰硝石用完可回收复炼,损耗极低。”
“娘精通厨事,坐镇后厨把控配方口味;爹擅长账目往来,负责采买备货、打理营收。”
“咱们小本生意,安稳踏实,自给自足,不用仰人鼻息,不用受人刁难。”
马云海低头盯着纸上一笔笔清晰的收支账目,指尖微微发颤。
他以前在老家干农活,赚的是血汗钱;后来入职官库,看似体面,实则日日遭受上司刁难,有苦说不出。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靠出卖力气、看人脸色糊口。
可此刻儿子写下的一张张方子,一行行账目,给他铺出了一条实实在在、属于自家的生路。
不靠官府,不求权贵,凭自家手艺与原料,便能安稳养家。
良久,吕氏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麻纸,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远儿,这些法子,你何时想好写出来的?”
“昨夜彻夜写就。”
简简单单五个字,让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夫妻俩相视一眼,眼底积压许久的阴霾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亮的光。
困顿多日的家,终于看到了盼头。
入夜,书房油灯再次亮起。
马明远提笔修书,写给远在马家堡的祖父。
信中,他详细讲明卤肉、冰饮两门生意的全盘规划,并且特意着重说明:家中无硝矿,所有制冰硝土,皆是三年以来常态化向乡民零散收购,货源合规,来路清白,无半点隐患,绝不触碰官府禁令。
同时他提议,猪肉优先采购本村佃户养殖生猪,鲜果就近收购乡间物产,带动乡邻一同增收,积攒乡里人缘与口碑。
写到信的末尾,他思索片刻,落笔写下心底最关键的顾虑与初心。
祖父忧心商贾出身影响后辈科举,他必须提前安抚,打消家族最大隐患。
孙儿只求双亲安度时日,不必再卑躬屈膝。
经商谋生,是父母养家之路;闭门苦读,是孙儿立身之本。
大宋科举早已放开禁令,不拒商贾子弟。
家中合规经商,来路清白,不伤家风,不违国法,分毫不会影响我与二弟日后科考仕途。
多一条产业,便是给马家多一条活路,多一份底气。
写完书信,附上两份经营方子,马明远将信纸压于砚台之下。
他心中无比通透。
自家不靠矿藏牟利,不走灰色门路,全是接地气的民间小买卖,合规合法,安稳无害。
糖坊、田地、梯田、卤肉摊、冰饮摊,多重产业扎根立身。
一根支柱易折,数根支柱并肩而立,马家根基将彻底稳固,再无人能够轻易撼动。
吹灭油灯,少年躺卧在土炕之上,窗外月色清冷,晚风拂过枝头。
耳垂旧疤早已无痛感,可他心中的目标愈发清晰。
明日一早,便入市采买鲜肉,试制第一锅老卤。
早日摆摊开市,早日让父母脱离苦海,早日让马家彻底摆脱窘迫,稳步崛起!
夜色静谧,小院安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