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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卤卤肉摊开市两日,甜水巷马家宅院里积压许久的沉闷窘迫,尽数被铜钱相撞的清脆声响吹散殆尽。
不过短短两日,摊位生意一日盛过一日。东街十字口来往行人络绎不绝,秘制卤肉香气沿街飘散,冰镇果汁解暑解腻,新鲜吃食很快在城中传开,回头客日日增多,慕名而来的生客亦是络绎不绝,每日未及申时,所有货品便尽数售空,从无剩余。
堂屋角落那只粗陶大钱罐,两日之间便积攒了不少铜钱碎银。吕氏每夜闭门清点账目,指尖反复摩挲钱币,一层洗之不去的铜腥气萦绕指尖,可望着满满一罐钱粮,心底只剩踏实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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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众人皆被这份红火生意牵动,人人满怀干劲。陈大郎与斛律金每日鸡鸣便起身,早早收拾货品装车,整日立于烈日之下迎客叫卖,两日暴晒下来面皮黝黑,连日高声吆喝让嗓子干涩沙哑,可眼底始终藏着压不住的笑意。赵强年少气盛,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搬货、切卤、递饮品事事争先。每至傍晚收摊盘点,他总是扯着洪亮嗓门高声报账,声响穿透小院,连院中古枣树上聒噪的蝉鸣,都被这鲜活人声惊得骤然停歇。他特意备了一只小布袋,悄悄积攒自己的工钱零用,一心想攒满一吊铜钱,便托人捎回马家堡,让家中父亲赵铁牛知晓,自己在县城已然能立足谋生。
生意骤然火爆,摊位人手紧缺、原料消耗飞快的问题,也随之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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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父母终日劳碌,马明义与刘守义两个孩童,主动想着替家中分担琐事。
那日傍晚收摊归家,吕氏在院中择菜备晚饭,两个小家伙搬来小板凳,齐齐坐在井台边。马明义学着陈大郎平日打理杯具的模样,先用湿布细细擦拭竹筒杯内壁水渍,再换干布擦干杯壁,将一只只杯子码放得整整齐齐。刘守义性子沉静寡言,不多言语,只低头默默擦拭杯具,擦净之后又取来粗麻线,五只杯子为一组捆扎紧实,方便次日清晨直接装车出摊,省去临行整理的功夫。
马明义擦完所有杯具,又快步走进灶房,帮着吕氏清洗鲜果。微凉井水浸透小手,他耐心搓洗梨果与西瓜,不放过果蒂缝隙里半点泥污,做事格外认真。
吕氏将两个孩子的懂事看在眼里,心中暖意翻涌,嘴上未曾刻意夸赞,切西瓜时特意切下两片最甜的瓜瓤,递到二人嘴边。马明义叼着清甜西瓜,含糊开口央求:“娘,明日我也去街口摊上帮忙!”
吕氏头也未抬,手上择菜动作不停,温声回绝:“街上人多嘈杂,你年纪尚小,好生在家歇息便可,不必前去受累。”
马明义当即撅起小嘴,满心委屈地吐着西瓜籽,满脸不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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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此时,马明远从二进书房缓步走出,蹲在井台边看了看捆扎整齐、光洁透亮的竹筒杯。他望着家人连日操劳的模样,心中暗自盘算摊位人手缺口,刚想开口,提议自己次日休沐前去摊位搭把手,话音未落,便被走出堂屋的马云海尽数听去。
“不必你前去。”
马云海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目光落在长子身上,语气沉稳:“你一心向学,潜心攻读课业便是本分。市井摊位的粗活杂活,自有我与你母亲、还有三位兄长操劳,无需你分心。”
吕氏也闻声从灶房探出头,手中握着擀面杖,连忙附和:“你是读书人,日后要走科举功名之路,灶台烟火、市井吆喝、田间杂务,皆不是你该沾染的俗事。家中生计,我们二人足以支撑,你只管安心读书。”
马明远望着父亲日渐黝黑粗糙的面庞,再看向母亲常年接触卤汤、皂角水,指节布满细密裂口的双手,喉头微动,终究没有再多言。他默默颔首,转身重回书房,再度翻开案头《历代名臣奏议》,可目光落在书页之上,心思却始终飘向街口忙碌的摊位,那一页策论,久久未能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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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生意爆火,货源紧缺、人手不足的短板愈发明显,马云海心中思虑再三,决意写信向马家堡宗族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