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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之方才五千贯的耗资,这一万一千亩良田,才是真正震动全场的重磅利好。
塞北松州山多田少,土瘠地荒,境内可耕熟地尽数零散于河谷台地、山坡梯田,从无连片千亩以上的平整良田。马家堡世代垦荒三代,深耕山沟瘠土,攒下熟地不过数百亩,已是乡中翘楚。
而马明远所言的一万一千亩连片水浇田,一旦落成,便是大定府辖下罕见的万亩膏腴屯田,既能增补官税、充盈仓廪,又能就地安顿流民、消弭荒乱,于官于民、于兵于学,皆是天大裨益。
崔慎之执掌松州田籍赋税二十余年,深耕州县庶务,熟稔本朝田亩市价、粮产规制。此刻心中暗自拨算家底:大宋北地熟田,上等水浇田一亩市价四至五贯,万亩良田总估值四万贯上下,且年年可征夏秋二税、孳生粮产。
五千贯工本,搏十倍地利收益,于州县而言,是稳赚不赔的千秋基业。
他抬眼望向马明远时,目光里早已褪去轻视,只剩深沉的思忖与赞许。
“工本五千贯,核算有据?何处取材、何处用工、何处省费,你且细细道来。”崔慎之语声沉稳,皆是州县实务问话,贴合宋代丞簿理政本分。
马明远躬身行礼,从容应答,条理清晰,句句贴合宋代民间工事规制、地方实情:
“回崔大人,五千贯工本,分筑坝、修渠、平田、养田四项,且处处循就近取材、废物利用、以工代赈之法,极尽省费,绝无虚耗。”
“其一,筑坝固基。现下正值秋冬枯水期,松州河河床尽数裸露,主坝选址石壁夹峙,天生地基坚固,无需深挖夯基。近处中流山旧采石场遗存大量现成条石、块石,皆是前朝及本朝废弃物料,无需新辟山场、无需重金购料,就近采石转运,可省大半物料、运费。”
“其二,开渠引水。松州河西高东低、地势顺势倾斜,只需循等高线开挖二十里干渠,再分设支渠通遍河滩地块即可。全程人工丈量、就地掘土,无需贵重物料,预估三千工日便可完工。”
“其三,平整滩地。城西、城北历年修城拓防,堆积大量废土残石,闲置经年、占地无用。此番尽数转运河滩,回填沙砾薄地,变废为宝,不费买土之资。”
“其四,培肥养田。学生此前禀设的城厢清运局,现已建成官修窖粪粪池,全城秽物粪污统一收纳腐熟,一年可出熟粪肥数千担。新开河滩沙地贫瘠,正需熟粪改土,官局粪肥优先供给屯田,省去购肥巨资,亦规整城厢民生。”
说到此处,马明远补出最关键、最贴合宋代以工代赈国策的核心省钱之法,也是整场工程的立足根本:
“最后便是人工。城外滞留流民三千余众,秋冬无屋避寒、无粮果腹,日日悬于饥寒绝境。依本朝赈济旧例,以工代赈、募民劳作,只需官署供给一日两餐、搭建临时工棚栖身,便可募得足额劳力。”
“且此工程周期绵长,数年方能完备。流民就地务工、就地安居,待万亩良田垦成,恰好就地承种屯田,流民变耕户,既解做工人力之困,又绝聚众流民之患,一举两得,全合州县安境之责。”
一番话毕,厅中私语再起,却不再是惊疑,尽数是叹服认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