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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六年磨一剑(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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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刀相撞,沉闷巨响炸开,力道相撞的震颤清晰可闻。周遭观战生员心神一凛,下意识齐齐后退半步。

“再来!”

韩安不歇不滞,二次挥刀,势道更快、力道更沉,劲风愈发凛冽。

这一次,刘教谕格挡之后,双脚不自觉向后撤了半步。

全场死寂。

执教十余年,阅尽无数士子,能凭纯粹蛮力,逼得他退步的生员,韩安是仅此一人。

“力道尚可。”刘教谕收刀立身,神色平淡无波,不褒不贬,“速度不足。沙场搏杀,生死一瞬,你无机会出第二刀。”

韩安微微颔首,面不改色,归队之时气息平稳,脊背挺拔,额前不见半分汗湿,定力远超同龄人数倍。

马明远立在队列之中,静静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了然。

六年初识,韩安只是体格壮实的寻常孩童,武学虽优,却未脱稚气。真正脱胎换骨,始于去年深秋。

塞北肉食滋养筋骨,再加上其父韩振武天生勇武的血脉彻底觉醒,短短一年,他身形暴涨、力气激增,彻底甩开同辈,在校场之上,俨然一匹误入书斋的悍马。

粗犷、沉默、内敛,却自带无人能撼的沉稳力量。

最难能可贵的是,初心未改。

六年朝夕相处,他始终寡言踏实,不骄不躁,从不恃力欺人,不攀附世家圈子,不轻视寒门同窗。

他的世界简单纯粹,唯有读书、练武,唯随马明远左右。

马明远曾问他来日志向。

彼时少年沉吟片刻,只吐出两个字,质朴却坚定:“从军。”

不是文人投笔从戎的风雅说辞,只是纯粹笃定的执念。如父辈一般,戍守北疆,立身在沙场,以刀立身,以命护民,护住身后山河万家。

武学课毕,诸生折返斋舍洗漱更衣。半时辰后,明伦堂钟声再起,一日文课正式开启。

甲班课业排布紧凑周密,从晨至暮,无半分空余。上午经义诗赋,午后算学律法,傍晚加开时务策论。六艺课业层层衔接,日日深耕不辍。

马明远端坐明伦堂第二排靠窗位置,案前摊开《孟子》书卷。

孙仲益缓步踱于堂中,鬓边白发逐年增多,脊背却依旧挺直如松。苍老平缓的语调落于满堂,字字清晰,句句厚重,历经岁月沉淀,自带育人风骨。

六年光阴,老先生始终执掌甲班经义,风雨无阻,悉心栽培一代代士子。

“今日讲《孟子·公孙丑上》,‘敢问夫子恶乎长’。诸生试论,孟子所言‘知言’,真谛何在?”

堂下稍静,数名世家子弟已然按捺不住,争先起身引经据典、侃侃而谈,辞藻华丽,论据繁复,尽显家学底蕴。

马明远并未争先逞能,只垂眸静听,执笔低首,逐条记下同窗立论要点、优劣得失。

甲班从来不缺天资卓绝、出口成章的世家子弟,自幼浸淫典籍、名师环绕,论纯粹文辞功底,远超寻常寒门学子。

马明远深知自身优势与短板。

他坐拥两世阅历眼界,深谙世事人心、古今大势,却从不张扬外露。六年深耕打磨,他的文风早已褪去浮华,字字落地、句句沉厚,不追惊艳,只求扎实立骨。

孙仲益曾私下评其经义,四字定论:厚重有骨。

于科场应试而言,这是最稳妥、最难得的根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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