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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月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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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回了!”他咧嘴一笑,“归家定让家母炖肉煨汤,好好补一补这一月清苦!后天我绝不迟归,放心便是。”

言罢正要奔走,忽又折返近身,压低声音秘语。

“对了,我听学长传言,下月甲班要出外实操,孙先生、周教谕亲率众人前往白涧河渠坝踏勘。算学、时务两课合一,实地研习河工赈政、钱粮调度。此事尚未官宣,你我先知便可,切莫外传。”

说完便一溜烟汇入人流,转瞬不见踪影。

马明远目送他离去,心中暗记此事,旋即抬眸,寻见马家车马。

东侧老榆树下,停着一辆熟稔的家常骡车。车体质朴坚固,车板铺洁净苇席,无华美装饰,却安稳妥帖。车旁站着一道魁梧身影,身形挺拔、肩宽背厚,面方目沉,年二十四五,正是斛律金。

斛律金乃马家旧部斛律斜长子,与马明远一同长大。

六载之前马明远赴县学寄读,他常随左右照应;年岁渐长,成婚立家、育有二子,却始终不改旧规,每逢月休必亲自驾着这辆骡车前来迎归,风雨无阻。此番天寒,他在车辕上候了大半个时辰,眉毛上凝了一层薄薄白霜,却浑不在意,远远望见马明远身影,便咧嘴笑开。

“阿奴。”马明远上前轻唤。

北疆汉胡杂居,俗信贱名易养,斛律金幼时体弱,故得此名。如今他早已长成铁塔壮汉、身为人父,再闻幼时乳名,难免耳侧微热,却对马明远毫无半分不耐,只挠头憨笑,伸手接过他肩头行囊,利落放入车厢,动作熟稔稳妥。

“庄中皆安。”斛律金开口回话,声线粗朗,“大郎二郎身子结实,日日嬉闹不倦,前几日掀翻灶房柴垛,被他家母拿笤帚惩戒,也算顽劣有度。”

“既有妻儿缠身,不必次次亲来接我。”马明远温声道。

“接你是正事,孩童嬉闹自有妇人照管。”斛律金摆手,神色笃定,半点不贪家事安逸。

“大丫嫂嫂近来安好?”

“安好。”斛律金答道,“她听闻你月休归庄,嘱你闲时过宅,亲手做羊肉馉饳。言道你日日伏案苦读、劳心费神,该当食补养气。”

北疆馉饳承袭契丹旧俗,面皮裹鲜羊馅,沸汤烹煮,佐以野韭提香,是庄中独有的家常美味。斛律金妻手艺承袭家传,滋味最是地道,马明远年少时常食,多年未改。

二人闲谈间,韩安亦随其父府中来人走近。两家世代交好,不必繁礼客套,斛律金对来人颔首示意,便是礼毕。

“快上车吧。”斛律金掀开车帘,轻声道,“大爷今日在城门口等你,此刻正在前路茶肆歇脚。”

马明远微怔:“大伯来了?”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前路街边茶肆内,两道身影端坐饮茶。

为首者身着半旧青绸直裰,腰束素面革带,身姿端稳、气度沉凝,正是大伯马云雨。近年庄中大小事务多由他执掌,经年操劳,鬓间微添霜色,目光却愈发沉定深邃。他身侧坐着一名敦厚青年,二十出头,眉眼恭谨,是长房长子马明福。此刻正垂首细剥煮卵,神态安稳沉静。

北疆二月,茶肆檐下仍挂着去冬的冰凌,午间日头一晒,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店家在门口支了个炭炉,炉上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气,满街都是粗茶微苦的香气。

马明远整了整衣襟,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大伯,大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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