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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氏引着二人入堂落座,亲手摆正几案干果、时令小食,闲闲闲谈庄中春种筹备、各庄佃户近况、家中孩童学业,句句家常、分寸得当,绝不探听族中机要、不触碰商事机密,只尽地主待客之礼。
马云雨端坐椅上,神色平和,偶尔颔首应答。马明福立在一侧,恭谨自持,身姿挺拔、沉默寡言,一派长房嫡子沉稳守礼、静待吩咐的模样。
盏中热茶渐浅,巷口行人零星往来,距离马云海回城尚有数刻时辰。
马云雨便顺势开口,语气淡然稳重:“弟妹不必忙活,我与明福在此坐等云海归来即可。族中些许商事田产的俗务,需我们兄弟二人当面敲定。我们闲坐片刻,不碍家事。”
吕氏闻言会意,知晓男丁议事、内眷不宜旁听,便含笑应下:“那大哥自便歇息,我去灶上照看汤锅,晚些定要留大哥、侄儿在家用晚饭。”
说罢便带着秋实轻步退往灶房,将整座堂屋的清净空间,尽数留给马家男丁,以待后续议事。
院门之内瞬间清静下来。
马明义寸步不离缠在马明远身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细数自己这些时日识字、背诗、学算数的种种长进,孩童雀跃之声,冲淡了堂屋暗藏的沉敛气氛。
马明远耐心陪小弟说笑,目光淡淡掠过堂屋陈设,心底已然通透。
大伯、大哥专程入城、刻意滞留等候,绝非无意之举。
必然是近日赵家步步紧逼、暗中蚕食马家资源,白涧河良田被截、城中商铺遭挤压、赵承儒在县衙暗中作祟使绊,桩桩件件累积成患,已然到了需要长房三房联手布局、提前制衡的地步。
宗族博弈,从无片刻安宁。
不多时,马云雨抬眸看向身侧少年,语气沉稳提点:“你一路归途劳碌,不必在此陪坐拘谨。且回房梳洗休整、稍作歇息,晚些你父归来,我再唤你一同听事。你如今月休归宅,看似清闲自在,实则家事、商事、宗族暗流交织缠绕,你年岁渐长,也该渐渐入耳入心,学着担事了。”
“侄儿明白。”马明远微微躬身,应声退下。
他牵着叽叽喳喳的马明义走出堂屋,抬眸细细打量起自家这处甜水巷宅院。
宅邸不算阔绰恢宏,却是规整宜居、清净雅致。前后两进小院格局分明,前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后院独立隔开灶房、柴房与杂物间,分区清晰、干干净净,无半分杂乱冗余。
宅子虽小,却被吕氏日复一日打理得一尘不染、生机暗藏。
墙根几丛迎春抽枝吐芽,嫩黄花骨缀满青枝,静待春暖盛放。院角一口大石缸静静伫立,早春昼暖夜寒,缸沿凝着一圈薄薄碎冰,冰下活水澄澈透亮,几尾红鲫悠然摆尾、浮沉自在。
正房廊下整齐悬挂着几串风干野兔肉、腊月腌制的猪腿腊肉,皆是自家卤肉铺精选留存的上等干货。
微风穿院而过,带起一缕淡淡卤香,醇厚温润、萦绕不散,是独属于寻常家宅最踏实安稳的烟火暖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