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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审讯设于马家前院偏厅,全程合规合制、有据可查、有人监督。
依照宋代勘鞫规矩,刑房典吏端坐侧位,备好墨笔、供状、卷宗、手印册,全程录供、逐项归档,一字不落、有据可查。赵福身为通判衙门亲随吏员,亲至现场坐镇监督,杜绝县衙徇私删减、刻意包庇、篡改供词,保全程案公允。
四名亡命凶徒常年刀口舔血、混迹黑道,久经官府审讯,早已练就一身硬扛本事。起初个个闭口缄默、死不认账,张犇面无神色、拒不吐字,张放更是凶悍蛮横、满口怒骂,只求速死、拒不招供。
这类江湖亡命,深知大宋律法:单人独罪、无主谋牵连,至多一死了结;若是攀扯世家、牵连士族,反倒容易被暗中灭口、死无全尸。故而他们宁愿硬扛死罪,也不愿轻易开口攀扯权贵。寻常衙役恐吓、刑罚威逼,根本撬不开他们的嘴。
马明远深谙世情、通透人心,自始至终未曾厉声逼问、未曾动刑恫吓。
他只命人将全套铁证规整罗列,一一陈列案前,层层闭环、互为佐证。
樊铁匠师徒的人证供词、钱家私坊军械领册、刀箭编号台账、瑞丰号布庄皂布出货底账、李三眼线供词、刺杀现场遗留的刀痕箭痕、缴获的短柄横刀、制式毒箭、黑衣袍残片……
桩桩件件,一一对应、严丝合缝。
刀身暗纹匹配匠坊在册私造军械,毒箭编号对应钱家私库存账,衣布纹理对应士族专属采买制式,眼线供词串联起全程盯梢、传信、调度脉络。
铁证在前,无可抵赖。
韩安立在一侧,声线沉稳冷冽,字字戳破利害、点透宋律规矩:“大宋勘鞫断案,最重物证闭环、人证互证。如今罪证齐全、链条完整,尔等招与不招,皆不影响此案定谳。柳树湾十二条生员人命,乃是通天大案,尔等四人仅剩活口,拒不招供,便是包揽全部首恶重罪,秋后问斩、株连亲眷。”
“若据实招供、攀扯主谋、供述内情,按《宋刑统》胁从、从犯律条,可减等量刑、免诛亲族。生路死路,皆在尔等一念之间。”
一番话,不讲私情、不讲恐吓,只讲律法、只讲利害。
亡命悍匪最怕株连家人、最怕无从转圜。
张犇死死盯着满案铁证,面色几经变幻,脸上横肉不停抽动。他混迹江湖半生,深知士族凉薄无情——事成则重金酬谢,事败则弃子灭口,从无半分情义可言。如今大势已去、铁证如山,再替钱家死扛,纯属白白送命、连累族人。
良久,他终于低头沙哑开口,尽数吐实。
此案全程由钱家核心钱安牵头布局,通过黑道中间人刘三牵线雇凶,许以重金百两,预付三成定银,事成全款结清。刘三统筹调度所有暗线人手,张犇、张放兄弟携两名亲信近身搏杀,另有数名弩手、刀手外围策应,分工明确、层级清晰。
刺杀目标,正是马明远。
只因寒门少年屡破士族旧规、步步崛起,坏了松州世家垄断乡野、把持官路、独占资源的格局,钱安便欲一举除之,永绝后患。
案发之后的撤退路线、藏身洞窟、接应人手、隐匿钱粮,尽数由钱安提前周密排布,专挑官差难至、人烟绝迹的北山荒岭,意图待风声平息后,暗中将一众凶匪送出松州,彻底抹去所有刺杀痕迹、斩断所有线索。
随后张放及另外两名刺客依次录供,各自供述细节虽略有参差,但主谋、出资人、调度人、作案目的、撤退布局核心脉络完全吻合,四份供词相互印证、毫无矛盾。
四人逐一画押摁印、落名归档,一桩死无对证的世家暗杀私局,彻底被铁证钉死。
赵福逐页翻阅四份供状,对照所有物证卷宗、人证词册,反复核验、毫无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