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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湾案四张供词落纸、四凶全数画押的那一夜,松州四大世家的深宅大院,不约而同陷入一片死寂。
全城无人传信,无人串联,甚至族中子弟、族老宿儒尽数缄口不言。偌大百年士族门第,灯火明明灭灭,却连一丝人声都不敢外泄半分。
但所有盘踞松州百年的豪门,心底都恪守着一条刻入骨髓、代代相传的黑暗铁律——大厦倾覆,烈火燎原,大族立身之道,永远是先斩旁枝、再弃棋子、死保主干。
大势,彻底去矣。
马明远此番掀翻的,从来不止一桩简单的刺杀旧案。
他撕开的,是松州百年来心照不宣、官绅抱团、权钱兜底、黑白通吃的世袭黑幕。百年士族靠着宗族人脉垄断官场、把持商路、碾压寒门,代代循环、无人可破。可短短数日,铁证堆山、官文落地、民心倒戈、上官坐镇、知县易帜,所有遮羞布被少年一把撕碎到底。
事到如今,谁敢抱团遮掩、谁敢私下包庇,便是举族倾覆、满门陪葬。
士族最会审时度势,也最冷酷无情。万般生死取舍之间,他们毫不犹豫选择——割舍爪牙蝼蚁,保全宗族根基。
当夜,第一批被推出来顶罪、彻底抛弃的弃子,是钱家暗面管事,钱安。
城东暗巷风月小楼,历来是藏污纳垢、避祸潜逃的绝佳之地。钱安深知自己罪孽滔天、在劫难逃,事发之后不敢归家、不敢露面,连夜躲入此处密室,妄图借着市井污浊遮掩行踪,静待风声缓和、伺机亡命出逃。
谁也未曾料到,往日在甜水巷口从容对峙、城府深沉、执掌钱家所有阴私黑活的顶尖管事,落网那一刻,狼狈凄惨得近乎可笑。
他身上只披一件单薄寝衣,赤足踩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之上,发髻散乱、玉簪遗失,衣衫歪斜凌乱,全无半分往日体面。床板之上,散碎银两胡乱堆叠,几页来不及焚烧的密契账册、暗线往来纸条狼藉铺展,皆是他连夜搜刮细软、妄图跑路的最后挣扎。
衙役猛力破门的刹那,钱安没有挣扎,没有嘶吼,更没有垂死凶戾。
他只是浑身僵冷、面如死灰,死死盯着闯入的官差,嘶哑挤出唯一一句祈求:“我要见何知县。”
直至此刻,他仍心存虚妄侥幸,仍笃信往日官绅互惠、情面兜底的旧规矩,以为自己替士族扛了无数脏事,官家必会留他一线生机。
可时代早已翻篇,松州官场的天,早已换了主人。
带队捕快是何知县亲手挑选、彻底倒戈的心腹老手,看透士族凉薄、官场虚实,闻言只唇角冷冽一扬,字字如冰刺骨:“钱管事不必妄想了。何大人特意吩咐,今夜县衙大堂公座齐备、刑具陈列、卷宗完备,专门等你归案,保准让你审得明明白白、招得干干净净。”
一句话,彻底碾碎钱安所有幻想。
昔日官绅互通、互相包庇的情面,一朝撕碎、荡然无存。
钱安眼底最后一点求生光亮,彻底熄灭。
紧随钱安之后落网的,是周家最凶戾的恶爪——周虎。
此人在松州横行多年,素来暴戾蛮横、仗势欺人,仰仗周家百年士族威势,欺压商户、构陷良民、私藏军械、暗通匪类,手上脏事数不胜数,在市井之间凶名赫赫。
听闻钱安骤然落网、士族大势崩塌,周虎瞬间惊惶失色,再无半分往日嚣张跋扈。他仓促裹挟家财、裹挟随从,连夜驱车直奔北门,妄图趁着夜色混乱,连夜逃出松州、远遁他乡。
可马明远布局缜密、算尽所有退路。
早在案情明朗之初,马家护卫与县衙捕快便已四城布防、卡点锁路、层层堵截,封死所有出逃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