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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明远、马明福、马云海围坐八仙桌旁,新沏的龙井清茶盛于盏中,袅袅热气缓缓升腾,茶香清冽悠长。奔波整日,阖家安顿,此刻终于得空坐下,商谈立足大定府的核心正事。
马明福率先开口,神色褪去平日温和,染上常年经商沉淀的审慎与凝重。
今日他自破晓至深夜,守城门、验行李、整宅院、细核查,终日无休,只为让三房一家入城即安、无一丝琐事烦扰。如今诸事落定,他终于问出心底最牵挂的关键问题:
“明远,你今夜登门拜见周老爷子,是否得见周世安周通判?”
这句问询,绝非寻常闲谈客套。
常年扎根大定府经商,马明福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北疆巨城的水深莫测。大定府扼守北疆咽喉,衙署林立、权责层层嵌套,知府、通判、转运司、提刑司各司其职又相互制衡,官场关系盘根错节、规矩森严,远比松州小县的简易格局复杂百倍。
如今马家正式入驻府城,明眸镜商号、自制黄酒分销、南北货贸流转,所有生计根基,皆绕不开官府的默许与照应。
周世安身为大定府正六品通判,执掌一府粮运、屯田、水利、商事协理核心要务。虽不直接管辖市井商铺,却手握文书核准、层级调度、事权斡旋的隐形大权。
大城官场从无明文刁难,却处处皆是潜规则。
周世安若肯默许照拂,马家所有报备、核验、过境诸事皆能一路通畅、事半功倍;若是心生疏离、态度冷淡,只需轻轻推诿拖延,再小的商事流程,也能卡死滞留、寸步难行。这便是府城官场最现实的生存法则。
马明远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笃定,如实回禀:
“今夜只拜见了周老夫子,未曾得见周叔。听赵福所言,周叔近日府衙公务堆积如山,连日署理差事,昼夜忙碌,根本无暇抽身归家。”
他稍作停顿,目光沉稳,继续补充细节,彻底打消兄长顾虑:
“不过师生情谊如故,老夫子待我坦荡温和,无半分疏离避讳。赵福代为传话,让我安心安顿歇息、静心休整,待周叔忙完手头急务,便会择日主动与我相见。大哥无需多虑。”
马明福闻言沉默片刻,缓缓颔首,压下心底最后一丝顾虑,大石落地。
三年游走官场商圈,他早已阅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权势场中,虚情假意转瞬即逝,唯有实打实的价值认可最为长久。周世安数年如一日对马家暗中照拂,除却昔日共事旧情,核心根源,便是对马明远才学、心性、格局的绝对器重。
只要这份认可不曾动摇,周家的人脉与庇护,便是马家立足大定府最稳固的底牌。
他神色舒展,温声宽慰:“如此便好。你只管安心休整,静心筹备府学课业。外头的商事奔波、官场应酬、人脉打点,皆由我、大伯和父亲全权操劳,你无需分心半分。”
随后三人围坐灯下,细细商议家事产业,敲定来日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