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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中的人,便是北疆默认的后辈新锐,谁敢轻动?谁若暗中使绊、刻意针对马明远,便是公然拂逆国公心意,与整个魏国公府为敌。
这般代价,没有任何一家世家、一股势力敢于承担。
暗处所有蓄势待发的黑手尽数收回,所有酝酿成型的算计悉数搁置,大定府暗流汹涌的局势,骤然归于平静。
马明远静坐宅院书房,心中澄澈通透,看得比谁都明白。
临水轩的诗名、士林的赞誉、众人的追捧,皆是浮名外物,不堪一击。大定府豪门盘根错节,官商勾结、派系林立,层层关系网密不透风,单凭一场诗会的风头,根本不足以自保。
他能换来这几日的安稳,从来不是自己有多厉害,而是魏国公府主动为他撑起了一层无人敢戳破的屏障。
魏府惜才,更要立起北疆崇文尚武、不拘一格用人才的姿态,故而愿意为他这匹寒门黑马撑腰。这份庇护是借来的,是权贵垂怜的体面,并非自己真正的底气。
想通透这一层,马明远愈发不敢懈怠,彻底收心敛性,褪去所有浮躁,过上了入大定府以来最安稳自律的日子。
每日卯时,天方微亮,城中街巷尚浸在晨雾静谧之中,别家宅院尚无人起身,马明远已然披衣起身。
庭院青石露重,秋风微凉,他抽出随身短刀,站在空阔院中,一招一式演练刀法。刀法不求花哨炫目,皆是军中实用的搏杀路数,劈砍格挡、进退转折,沉稳有力、动静分明。半个时辰练罢,额角渗出汗珠,气息却依旧绵长稳劲,常年打磨的根基愈发扎实。
晨起洗漱用过早膳,他便径直入书房闭门苦读。
案头书卷堆叠整齐,皆是科举应试的核心典籍。他将此前孙仲益赠予的经义批注旧册重新翻检出来,泛黄纸页上布满前人精妙注解,他逐字逐句推敲揣摩,拆解应试经义的章法、立意、破题、立论,一点点补足自己寒门求学的短板。
经义之外,便是算学。周教谕亲手手抄的历年州试、府试算学真题,是应试的至宝。从建炎初年至绍兴十三年,横跨数十载的考题,他无一遗漏,每一道题都反复推演三遍以上,吃透所有题型套路,熟稔大宋科举算学的出题规矩与解题章法,杜绝半点疏漏。
午后光阴,专攻律法与书法。
大宋科举兼顾经义、律法、杂学,律法更是仕宦立身根本。郑教谕四册手抄《宋刑统》,纸页早已被他反复翻阅、摩挲得起了毛边,边角褶皱发白,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批注心得。逐条研读、逐句记忆,厘清大宋刑律条款、州县断案规矩、官吏权责边界,为日后入仕治世筑牢根基。
书法亦不曾荒废。大宋士林最重笔墨风骨,考官阅卷,先观字、再观文,字迹潦草者,纵文意绝佳,也难取高分。他日日悬腕练字,临摹晋唐法帖,笔力日渐沉稳,撇捺之间褪去少年青涩,多了几分沉稳端方的仕子气度。
待到黄昏日暮,夕照铺满庭院,他便停笔出屋,在院角空地处练习箭术。挽弓、搭箭、瞄准、发射,日复一日打磨手感,不求百步穿杨的绝技,只求练就北疆士子必备的勇武底气,文武兼修,不负北疆水土。
入夜之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大定府街巷喧嚣渐息,他书房的灯火总是最晚熄灭。一灯如豆,映着他伏案苦读的身影,字字研读、句句琢磨,常常深耕至二更天,方才合卷休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