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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接不上。
陆远忽然想起一桩旧事。前世有阵子,秦世昌一个旧改项目突然停了,传言是资金链断了,欠了一屁股债,差点把盘子散了。那项目在邻县,叫临江新城,当时闹得不小,工地上的人好几个月领不到钱,包工头堵了华信的门。后来秦世昌靠别处补了洞,才没塌。那崩的根子,陆远在酒桌上听人说过,记得清。
那年他还在给别人跑腿,酒过三巡,华信一个喝了高的经理拍着他肩,漏了底:咱们秦总,玩的空手道。临江那笔预付款,早挪去填别坑了,地证下不来,迟早炸。当时他只当醉话。后来项目真停了,工地上的人堵了华信的门,横幅拉了半条街。秦世昌耗了老大劲才补上,这事才算压下去。
他记得清楚,那日华信门口堵了几百号人,红底白字的横幅拉了半条街,上头写着还我血汗钱。秦世昌被人堵在楼里半日,脸色白得像纸,最后叫了人把横幅扯了,才脱身。那副狼狈,跟如今这人的趾高气扬,判若两人。陆远当时在人群外看着,只当看戏。哪想到,戏里的角,这世换成了自己。
秦世昌把一个城投公司的预付款,当成了自己的钱。
那笔款本来是条件付款,得等一块地证办下来才拨付。可秦世昌等不及,先按到账用了,拿去付了别处的地款,又押给银行贷了钱。等于一笔钱,他花了三回。只要那张地证晚发、或者根本发不下来,整条链子就断。
陆远猛地坐直。
他前世知道,那张地证,最后真没发成。因为那块地本身权属有毛病,是秦世昌早年通过关系混进旧改范围的,底子不干净。可这层底,当时没人捅破,秦世昌后来靠别处补了洞,硬撑过去了。
这回不一样。
陆远记得那个项目的名,记得那笔预付款的数,也记得那张地证卡在哪一关。这些事,外人查半年未必摸准,他脑子里却清清楚楚,像有人拿笔画过。他重活一世,金手指不在别的,就在这些旁人不知的未来脉络。
他翻出纸笔,把记得的链条一条条写下来。
一笔预付款,数目不小。一张迟迟办不下的地证。一个被挪作他用的资金口子。三者连起来,就是秦世昌藏得最深的软肋。
他把纸翻过来,又列了一遍:华信牵头临江新城,城投预付,地证卡死,款被挪用,质押在银行。每一环都咬着上一环,哪一环断,整条链子就哗啦塌。陆远在那环上画了重重一圈。这一环,他手里攥着旧档,秦世昌攥不住。
那张纸在他手心里发烫。陆远想起前世,也是这么张纸,是秦世昌放的高利贷借条,八万,压得他家直不起腰。那时他拿着借条,连撕的胆都没有,只怕惹了姓秦的,连厂子都保不住。这世,他手里的纸,换成了能勒住秦世昌的绳。同样的年纪,同样的绝境,这一回,他站的是另一头。
陆远盯着那张纸,笑了。
秦世昌以为断他货源就能掐死他。可断供断的是明面上的钱。暗地里那根链子,才是秦世昌的命门。
他拿起笔,在纸角画了个圈。
秦总,陆远对着窗外的夜念了句,你那窟窿,我替你记着呢。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上的纸。纸角那圈墨,像个睁开的眼。
他忽然觉出一丝冷。不是怕,是兴奋。前世他被人按在泥里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反过来捏住对方的咽喉。
陆远把纸折好,塞进贴身的兜里。
破绽找到了。接下来,是怎么把这破绽,变成扎进秦世昌心口的那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