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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说,台账里有数,去年还是小门店的时候是这个数,今年翻了不止一倍。
顾处长又问,你建小商品城,地是谁的,手续齐不齐。
陆远说,荒地是租的,租约在,镇上招商办盖过章,权属清楚,不占耕地。
顾处长问,你进货的渠道稳不稳,大件货源掐在谁手里。
陆远说,空调彩电的大件,我谈下了二线厂的区域总代,绕开了华信,货源不在一家手里卡着。
顾处长说,权属清楚、货源不卡脖,就好。他回头跟身边人说了句,这小子账清楚。那个随行的年轻人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笔尖划得纸沙沙响。
华信那边没截成胡。林经理事后跟秦世昌打电话,说顾处长在陆远店里待了快半个钟头,问得细,临走还跟那小子单独说了话。秦世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回了一句,知道了。秦世昌那边烟灰缸里的烟蒂堆了小半截,电话挂了他还捏着听筒坐了半天。
镇上人那天都围在镇口看热闹。老吴头拄着拐杖站了半天,回来说,省里的人跟咱们镇上娃娃说话,这事儿稀罕。王麻子挤在人群里,跟旁边人讲,我原先是债主那边的人,如今给远川搬货,服气。胖婶在麻辣烫摊边跟人唠,说,远儿这店,咱镇上人都沾光,省里来看该的。陆晴放学路过,站在边上看了半天,回家跟陆远说:哥,你上省里名单了。陆晴书包带滑到胳膊肘,她也没顾上提,眼睛还亮着。陆远说,别出去张扬。
晚上县里安排饭,陆远没去。他让小六把门店灯留着,自己回家陪爹娘吃饭。灶屋里的煤烟味混着周秀兰补衣服的线香味,陆建国一碗米饭扒得慢。陆建国听说省里来人看儿子的店,手里的筷子颤了颤:远儿,别惹事。周秀兰在边上补衣服,头也不抬:你爹这话听一半,省里来看是好事,可好事后面常跟着眼红的。
吃过饭陆远回门店,小六还守着灯,凑过来问:哥,省里那人跟你说啥了。
陆远说:没说啥,就夸了句路子不一样。
小六说:那咱赢了华信没。
陆远说:赢不赢不在这一回,在人记住你。省里的人记住了远川这块牌子,往后秦世昌再想动咱,得先掂量掂量。他坐在后头小屋,把台账又翻了一遍,心里盘算,调研组这一来,风向真变了,得趁热把远川商贸立起来,不能再只是镇上一家门店的身份。外头那盏灯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角那摞旧纸箱上。小六把那碗面端去后屋热了热,又端回来,说哥你多少吃两口。陆远接过,面条都坨了,他扒了两口,抬头看见门口那块就业表在灯下红得显眼,上头每一个名字都是镇上的人。他忽然觉得,这回省里来不来人,远川这摊子都立住了。
第二日调研组要走,临上车前,顾处长回头找着陆远,在人群外站了站:小陆,你的路子,跟一般人不一样。
陆远拱了拱手,没接话。
车开远了,林经理黑着脸从旁边过来:陆远,你这回算是把华信踩到底了。
陆远没接,他望着镇口的方向,想起顾处长那句话。这句话是夸,也是提醒,更是一颗钉在秦世昌心口的刺。从今往后,他陆远的名字,会落进比县城更远的地方,而秦世昌的下一招,不会再是砸车报警那种小打小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