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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个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陆远把顾处长的名头搬出来了。他跟后头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语气软了半分:“顾处长……那、那你先补材料。材料齐了,我回去销案。不过在批文下来之前,你这挖机,最好别再动土。”
陆远点头:“成,我下午就去县里。”
等人走了,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远哥,这卡子卡得巧,刚动工就有人举报。不是秦世昌,我名字倒着写。”
陆远望着面包车远去的方向,眼神冷了冷:“除了他,没人这么急着让我停。不过他漏算一步,顾处长那边,前世我记得清楚,这人是真帮民企的,不是摆样子。”
他骑上摩托,直奔县里。土路颠得人骨头响,风把衬衫后背吹得贴在脊梁上,汗却还是往外冒。他脑子里过电影似的过着前世:那一年他也来过县里,为的就是这块地,可那时他来晚了,地已经被划进了别人的旧改盘,他站在国土所门口,攥着一份没盖着章的申请,被人一句话打发出来。这一世,他要比那时早整整一步。
找到顾处长时,顾处长正在办公室里翻一摞材料。听了陆远的来由,他眉头皱了皱,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老陈啊,镇东那个远川小商品城手续,让你别卡着。补两份材料就发,不必停工。对,民营企业不容易,能扶一把是一把。卡来卡去,最后卡的是咱自己人。”
电话挂了,顾处长看向陆远:“小陆,你那材料备齐,明天就能拿证。不过我得提醒你,有人不想让你动这块地,你心里要有数。手续我能帮你顺,往后的路,还得你自己走稳。”
陆远道了谢,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他顺着县城那条老街往外走,街边的路灯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边有个修鞋的老汉还没收摊,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陆家娃娃,听说你那小商品城要招租了,我那间补鞋的铺子,能不能也挤个角。”
陆远站住了,笑着应:“老人家肯来,角我给您留着,租金按乡亲的价。”
老汉手里的锥子停了,抬起脸,浑浊的眼里有光:“好,好,你这娃,跟那些光会画大饼的不一样。”
陆远心里一动,前世他起家时,镇上这些手艺人没一个信他能成,如今倒一个个主动往他这边靠。
他赶到县里档案室,把荒地权属文件和规划底图调出来,就着台灯一份一份对着看。纸张泛黄,边角卷着,他翻到第三页,目光忽然定住。
权属文件里那行关于“集体荒地转用”的批注,墨色比别处新,笔锋也细,像是后补的。更奇怪的是,附图上一处地块的边界线,被人用浅铅笔悄悄往东挪了三十米,正好把远川要起主街的那一段,划进了“待征收”的范围。
陆远把两份图叠在一起,对着灯看,铅笔印子透出来,清清楚楚。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秦世昌不是只想卡他停工,人家早埋了颗钉子,想借一个合法的名义,把这块地名正言顺地收走。
他又翻了几页前头的用地纪要,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仓促,像是赶着把这块地往“待征收”里塞。他合上文件,指节捏得发白。窗外档案室走廊里,脚步声一下一下,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