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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夹了棵青菜:对上了。他想入远川一股,我不让。
陆父的手顿了顿。当年那八万高利贷,就是秦世昌放出来的,背后压着一家老小,他被人逼得差点跳河。他看着儿子,半晌说:你爷说过,借谁的钱,就得听谁的话。贺成这人,看着比秦世昌体面,可体面人下的套,更深。当年秦世昌也是先借我钱,后头利滚利,把我那小厂活活拖垮的。
爹,我知道。陆远把碗放下,所以远川不借他的。宁可慢,不绑人。他给的甜头,后头都是绳套。他今天拿秦世昌的案子压我,说能平我的麻烦,可这麻烦本就是他那一脉搅起来的,他来平,是要我拿远川去换。
陆父点点头,没再说话,可那碗粥,热腾腾地见了底。
第二天一早,小六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哥,外头来了个穿西装的,说是县里工行的客户经理,姓周,说想跟咱们谈谈贷款的事。
陆远挑眉。工行主动上门,稀罕事。
周经理三十出头,皮包擦得亮,进门先夸店面气派,说货架摆得齐整,生意看着就旺。寒暄几句,他摊开一份空白申请表,说得痛快:远川流水漂亮,信用好,可以批一笔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比市面低一截,一个月就能到账,手续也简单。
陆远听着,没急着接笔:周经理,这好事,怎么落到我头上了。
周经理笑:陆老板,好企业谁都想要。我们行今年扶植民营买卖,你这摊子,正合标准。再说,也是省城一位朋友荐的,说镇上有个后生做事实在,值得扶一把。
话说得好听。可往下谈,周经理话锋一转:不过呢,上头新下了精神,贷款要有配套的风控。我们行合作的一家仓储监管公司,你用上,手续能快。那家公司,是省城一家老关系介绍的,靠谱,收费也公道,按月算,不贵。
他说出那家仓储公司的名字时,陆远手指在桌下轻轻一敲。那公司,他前几日听林经理提过一嘴,背后站着的人,跟贺成有过生意往来。更巧的是,上午阿杰刚报,去省城查旧账时,在老白那儿听到,贺成早几年就入股了这家仓储。两下对上,绳头露出来了。
周经理还在笑,笑得诚恳:陆老板放心,就是个监管,不插手你经营。货进他们仓,他们出个证明,咱们银行好放款。你只用付点仓储费,划算。
陆远也笑,把申请表推回去一点:周经理,这表我先留着看。仓储那家,我另找。钱的事,不急
周经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圆回来,告辞时多看了陆远两眼,说改日再来坐。
门一关,钱老板凑过来:东家,这贷款听着不孬啊,利又低,来得又快。
孬在暗处。陆远把那张表收进抽屉,他挑的仓储公司,跟贺成沾亲。我要用了,远川的货进进出出,全在人家眼皮底下。贺成换个法子,又能掐我脖子。
小六挠头:哥,那银行不借咱,咋办。
银行多的是。这家不干净,换下家。陆远望向窗外,镇上早晨的雾还没散尽,街对面卖早点的摊子正冒热气,贺成想把我往他的船上赶,可惜,我不上那条船。
当天下午,阿杰来报,说县里另一家也来探过口风,提的仓储公司,竟是同一家。陆远听了,只说了一句,贺成这是把网,撒到钱路上来了。
他回到里屋,把老白说的那几家省城关系,在纸上列了一列。仓储、物流、银行、旧改,贺成的手,从这些缝里都伸过。他拿起笔,在下划了重重一道,又写下一行:自找门路,不借贺成一根线。窗外的雾散了,街上的早点摊升腾起白气,镇子醒过来,远川这一日,照常开门。
他转身,对阿杰说:你盯着,往后哪家银行上门,先查它背后的关系。凡带贺成影子的,一概不接。干净的钱,慢一点也要。
阿杰点头去办。陆远独自站在柜台后,看着架上摆得齐整的电器,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贺成这条路堵死,人家就绕到银行里伸手,下一步,还不知道从哪个缝里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