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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打了个哈欠,一翻身,沉沉睡去。
——
宣府,腊月十八,夜里。
北风刮得像刀子,草原上的雪被卷得漫天飞舞。宣府城头的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哨兵缩在箭楼里搓手跺脚。
城外三里处,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在雪地里蠕动。
那是一支迁徙的队伍,二十几顶破帐篷拆了捆在牛背上,羊群挤在一起取暖,几个孩子裹着破毡子趴在骡子背上,冻得瑟瑟发抖。
这是巴音聚落,三十七户,一百六十多口人。
头人巴特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根木棍探路,每走几步就回头数一遍人数。他身后跟着的牧民,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决绝。
他们昨夜出发,走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看见了宣府城的轮廓。
到了……到了……有人低声哭了出来。
城头上,哨兵发现了动静,号角声立刻响起。
周遇吉披着大氅从团部冲出来,登上城头,借着月光往下看。
多少人?
看不清,黑压压一片,估摸着百十来口。
周遇吉眯起眼:打开城门,派人出去接应。带上蜂窝煤和热水,再拉两车粮食过去。
将军,万一是诈?
诈个屁。
周遇吉冷笑,草原上的人不是傻子,就这点人跑来诈你一座城?你当他们是多尔衮?
城门缓缓打开,几辆卡车和猛士冲了出去。
巴特看到雪亮的车灯的瞬间,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
别怕!别怕!他回头冲着身后的人喊,是大明的兵!是大明的兵来了!
牧民们哭成了一片,有人跪下来朝着宣府城的方向磕头。
一个少校副营长推开车门,走到巴特面前,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头人?
是……是……巴特哆嗦着点头。
周将军让我们给你们送东西来了。你们先在城外安营扎寨,把火点起来。
他一挥手,后面的卡车跟了上来。第一车上码着整整齐齐的蜂窝煤,第二车是白面饼子和咸菜疙瘩,第三车居然还拉着几口铁锅。
牧民们愣住了。
蜂窝煤?那是什么东西?
副营长跳上车,拿起一块蜂窝煤比划了一下:这叫蜂窝煤,中间有眼儿,烧起来火旺还耐烧。用法很简单,拿几块干柴引火,把煤块架上去,风从眼儿里灌进去,越烧越旺,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再给你们拉几个煤炉子过来。
他现场演示了一遍,火苗窜了起来,映红了周围一圈人的脸。
牧民们围上来,像看天书一样看着那块黑乎乎的东西。
这……能烧一整夜?
能。一块顶你半捆牛粪。
巴特颤抖着手接过一块蜂窝煤,掂了掂,又沉又硬。他抬头看着那名副营长,眼眶红了:大……大人……这得多少钱……
不要钱。
副营长笑了笑,周将军说了,你们既然来了,就是大明的百姓。大明百姓过冬,不能冻着。
巴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转过身,朝着宣府城的方向扑通跪下,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身后一百多号牧民齐刷刷跪了一片。
——
接下来的几天,这样的场景在宣府城外反复上演。
乌兰聚落,五十三户,两百一十口人。
查干聚落,二十八户,一百零三口人。
苏尼特小聚落,四十一户,一百八十口人。
一个接一个,趁着夜色赶着牛羊来到宣府城外。
周遇吉来者不拒,全部接收,在城外三里处划出了一片安置区,搭起临时帐篷,分发蜂窝煤、粮食、盐茶。
消息传到京城,朱由检批了四个字:妥善安置。
同时下令:从户部调拨赈灾粮三万石,棉衣五千套,赶在年前送到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