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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亮透了大老爷们还躺炕上装死?咱家可养不起闲人!你爹妈死得早那是你命硬,你叔心善才给你一口饭吃,你别蹬鼻子上脸,真当自己是个少爷了!”
李子枫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眼睛还闭着,脑子里正翻江倒海。
刚才还是一片混沌,忽然间像是有人在脑子里倒了一麻袋碎玻璃,无数画面、名字铺天盖地地涌进来——黑省东升县红旗公社柳树屯,新历1977年,秋收抢工,自留地菜园子,工分本,高粱米饭,还有这个叫张翠花的女人。
原身也叫李子枫,二十岁,爹妈没了,寄在叔婶家过日子。其实就是白使唤的长工,秋收大干了五六天,原身瘦得跟芦柴棒似的,扛不住倒了,一个人躺在这间连窗户纸都糊不全的破土屋里,躺着躺着人就没了。
疼。
记忆涌入的时候太阳穴突突地跳,李子枫咬住后槽牙硬挺着,额头上的汗珠子滚进耳朵眼里,痒得钻心。不敢动,不敢出声,怕一出声外头那个女人就冲进来,他还没把脑子里这点东西理顺,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他原来的世界呢?
那个世界他活了三十二年,从懂事起就在忍。忍爸妈偏心弟弟,忍单位领导穿小鞋,忍前女友劈腿还要装大度,忍房贷忍车贷忍社保年年涨,最后查出胃上长了东西,谁又心疼过他?亲爹说“自己想办法”,亲妈说“弟弟刚买房家里实在是没钱”,女朋友直接跟别人跑了,连探望都没来过一回。
想到这儿,李子枫忽然就笑了。从嗓子眼深处涌上来,闷闷的,像是在胸腔里打了个闷雷。
穿越了。
这操蛋的命运总算是干了件人事。
新世界。新历1977年,东北农村。
穷是穷了点,但起码是一条年轻健康的生命。不用再为谁委屈自己,不用再看谁的脸色。
“随心所欲”将是李子枫的处事法典。
炕头的门板“咣”一声被推开了,已有些许寒意的秋风裹着尘土和碎草屑灌进来。
门口站着个女人,四十来岁,大脸盘子,穿着一件灰布对襟褂子,手上还拎着个喂猪用的铁皮桶。张翠花,原身的婶子。
她看见李子枫睁着眼,先是一愣,脸上抽了抽,随即把铁皮桶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猪食汤溅出来两滴落在门槛上:“哟,睁眼了啊?我还当你死过去了呢!人家王老大家大小子累倒只歇一天,你个瘪犊子躺两天?你爹当年就是个病秧子,你妈就下你这么个赔钱货,没一个中用的!赶紧给我去队里上工!”
李子枫没动。
他正在感受这具身体——瘦,手腕细得跟麻杆似的,肋骨一根一根地撑在皮肤底下,手指头伸出来骨节突出,看着跟鸡爪子差不多。呼吸的时候胸口有点闷,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已经落下什么毛病了。就这副身板,别说去地里扛麻袋拉大车了,走两步路都得喘。
去队长那里出工?那不是干活,那是自杀。
他得先吃那颗身体强化丹。刚才脑子里就多了个声音,说他有个什么微型掌中储物空间,一千立方米,东西放进去时间静止,还有一颗身体强化丹放在里面,可以随时取用。他感受了一下,那个空间就在他的右手掌心里,像一个透明的口袋,不用看也能感知到里面放着什么——空荡荡的,就一颗丹药,浮在空间正中间。
他得找个没人的时候把这东西吃了,先看看能把自己这副破烂身板强化成什么样。但在那之前,眼前这个张翠花得先应付过去。
张翠花见他不动弹,以为他是理亏不敢吭声,更来劲了,一脚跨进门槛,铁皮桶往地上一砸:“我跟你说话呢!聋了?你爹妈活着的时候就不中用,死了还给你叔添麻烦,我们还得养着你,你当我们家开粮库的?赶紧起来,队里今天收黄豆,缺人手,马队长都问了两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