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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娥跟在赵师傅身后走进铺子的时候,李子枫正端着茶杯坐在刘三刀对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雅的蓝布对襟呢绒褂子,内穿乳白色高领毛衣,头发简简单单地在脑后绾了个髻,脸上未施粉黛,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从门口走进来时腰背笔直,步伐不紧不慢,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朝刘三刀和李子枫分别点头打了招呼,仪态落落大方,全然不像月前还在柳树屯井台边被老娘们指指点点的那个小寡妇。
李子枫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还真有些意外——短短几个月不见,原本那个典型的农村妇女形象竟然有了几分都市丽人的味道,环境还真是能改变人。
赵师傅一进门就被桌上的宣德炉吸引了目光。
他先是绕着桌子走了半圈,弯下腰来隔着半尺的距离端详了好一阵,然后才抬起头来问能不能上手。
李子枫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炉子捧起来凑到灯下,翻来覆去看了底款,又用手指肚轻轻摩挲着炉身的铜质和包浆,嘴里念念有词。
看了好一阵,赵师傅才把炉子轻轻放回桌上,取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说这炉子铜质胎身细腻温润,包浆自然醇厚,底款清晰有力,是个好东西。
只是可惜,从炉型、铜色和款识的风格来看,应该是清乾隆年间的仿品,不过即便不是大明宣德的真品,也是难得的好东西,搁在省城的古玩店里轻轻松松能卖出大价钱。
李子枫点了点头,感谢赵师傅的指点之后,把宣德炉重新用布包好收了起来。
刘三刀是个识趣的人,便笑着说让秀娥带李站长去铺子各处转转,参观参观咱们这儿的经营情况。
张秀娥微微一笑,朝李子枫做了个请的手势,落落大方地领着他出了门。
两人在铺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张秀娥边走边给他介绍自己工作的地方。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紧不慢,遇到伙计打招呼便点头回礼,俨然一副熟练的职场做派。
逛了一圈之后,张秀娥停下来盯着李子枫,眉眼微挑。
“累了吧,要不…去我宿舍坐坐?喝口水…”
“还别说,还真有点渴了。”李子枫大大方方回应张秀娥灼热的目光。
得到满意的答复,张秀娥牵着李子枫的手沿着走廊拐了个弯,便进了张秀娥那间小小的单人宿舍。
宿舍不大,放了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但收拾得干净整齐。
床单铺得平平整整,书桌上整齐地码着几本鉴定老物件的参考书和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笔记本,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鉴定实物的心得,窗台上搁着一个粗陶小花瓶,插着几枝从野地里采来的干芦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和他记忆里那个在树林里被自己抱下自行车的女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