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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黑瞎子沟护林站。
李子枫把自己留下来没卖的三头半大野猪拿出来一头,让保管员老宋提前准备,给整了一个全猪宴,又把他从刘三刀那儿弄来的高粱原浆弄了一桶出来,摆在会议室那张旧乒乓球台上。
站里的护林员们陆陆续续从各自林班赶回来,一个个裹着厚厚的棉袄,脸上被山风吹得粗糙泛红,但个个喜气洋洋。
王麻子一进门就看见桌上那一大桶酒,眼睛都直了,搓着手嘿嘿直笑。小李子跟在他后头,手里还拎着半只路上打的野兔,说是给站长加个菜。
等人到齐了,李子枫让陈翠莲把这段时间卖狼皮和野猪肉的账本拿出来,挨个念名字,念到谁谁就上前领钱。
老沈坐在前排,接过那叠钞票时手指都在抖,一张一张数了两遍才小心翼翼地揣进棉袄内侧口袋里,眼眶微微泛红。
他干了大半辈子护林员,除了工资还没一次性领过这么多补贴。
王麻子领了钱当场就拍着桌子嚷起来,说这回过年能给他媳妇买件新棉袄了。
小李子数完钱,挠着后脑勺说可不敢乱花娶媳妇还差不少,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发完钱,李子枫站起来压了压手,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他重点说了过年期间的防火安全——今年雪少,林子干燥,鞭炮的火星子溅到枯草上就是一场大火。
各林班过年期间轮流值班,值班表已经排好了,每人负责的区域都划得清清楚楚。一旦发现火情,先放信号弹,再敲钟,全站人员不管休不休息,听到钟声立刻集合。
散会后,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李子枫把老沈叫到一边,叮嘱他春节期间代管站里事务。老沈拍着胸脯让他放心回去过年,站里有他在绝不出纰漏。
王麻子和小李子临走时也跑过来道别,两人喝了几碗原浆酒,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一路走一路唱着骚气无比的二人转,屁股一撅一撅都快扭到天上去了。
大年三十下午,李子枫骑上自行车,把从公社供销社买的年货装篓子里挂在车后座,带着陈翠莲朝柳树屯驶去。
回到柳树屯时天色尚早,屯子里已经弥漫着浓浓的年味。
村口老榆树上挂了两盏红灯笼,井台边几个半大小子正蹲在地上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混着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在冬日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几个老娘们聚在一起磕着瓜子拉着家常,看见李子枫赶着马车进屯,纷纷热络地凑过来打招呼。
自行车在家门口停下,院门虚掩着,门框上已经贴好了春联。
刘晓雅和王奈香正在灶房里忙活,一个剁馅一个和面,配合默契。
听见院门响,刘晓雅先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擀面杖,围裙上沾满了面粉。
看见李子枫和陈翠莲大包小包地往院里搬东西,她笑着朝灶房里喊了一声,王奈香也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个刚包好的饺子。
四个人的年夜饭,硬是让她们整出了十道菜的阵仗——土豆炖排骨、红烧野猪肉、小鸡炖蘑菇、糖醋鲤鱼、清炒木耳、熊油炒榛蘑、油炸花生米、酱焖鹿肉,再加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馅饺子。
刘晓雅还特意用红糖和姜片煮了一壶姜糖水,要给陈翠莲暖暖身子。
王奈香从柜子里翻出一瓶山楂罐头,打开倒在搪瓷碗里,这是她自己跟赵婶子学着腌的,酸甜开胃正好解腻。